陸遠霆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門。
他沒讓司機送,自己打了輛車,直奔西山。
西山的路越走越安靜,兩旁的梧桐樹遮天蔽日,透過樹葉的縫隙能看到一座座獨立的院落,灰牆青瓦,低調得看不出任何特殊之處。但陸遠霆知道,住在這些院子裡的人,隨便哪一個站出來,都是能影響整個華國局勢的存在。
計程車在哨崗外麵就被攔下了。陸遠霆下車,報了自己的名字,哨兵打了個電話,片刻之後立正敬禮,放行。
他沿著那條熟悉的林蔭道走進去,走到最裡麵那座院子門前。
老爺子已經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了。
八十七歲的陸鎮山,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式夾襖,手裡端著一壺茶,正眯著眼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見陸遠霆,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
“小子,來了?”
“爺爺。”陸遠霆走過去,在老爺子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老爺子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瘦了。你媽是不是又沒給你好好吃飯?”
陸遠霆笑了。老爺子每次見他的第一句話永遠是“瘦了”,哪怕他上一世已經胖了十斤,在老爺子眼裡還是瘦。
祖孫倆聊了一會兒,陸遠霆給老爺子倒了杯茶,然後開口了。
“爺爺,我改誌願了。”
老爺子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改哪兒了?”
“杭城大學。”
老爺子沒有立刻說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慢慢放下。
“不去京大?”
“不去。”
“不去你媽公司旁邊那個?”
“不去。”
老爺子看了他幾秒鐘,笑著問道。
“行。”
就一個字,乾脆利落。
陸遠霆愣了下:“爺爺,您不問我為什麼?”
老爺子擺了擺手:“你從小就有主意,不像你哥,什麼事都要想三遍才做決定。你想去杭城,自然有你的道理。爺爺活了八十多年,就明白一個道理——年輕人想去的地方,攔不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杭城也不遠。我想你了,一個電話你就得給我滾回來。”
陸遠霆笑了,笑得眼眶有點發熱。
老爺子又問:“什麼時候走?”
“明天。”
“這麼急?”
“距離開學還有一個多月,我想先去杭城待一陣子,熟悉熟悉那座城市。”陸遠霆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他不是去熟悉杭城,他是回杭城。那座城市,他前前後後生活了八年。哪條巷子裡的麵好吃,哪個季節的西湖最美,哪條路上下班最堵,他閉上眼睛都能說出來。
前世他在杭城奮鬥了八年,從二十二歲到三十歲,從一個滿懷理想的大學畢業生,變成一個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中年打工人。
八年,他租了八年的房子,換了四份工作,漲了三次工資,每一次漲的幅度都趕不上房租上漲的速度。
八年,他在杭城留下的痕跡,隻有一張張工資條和一份份租房合同。
如今他要回去了。
不是以那個灰頭土臉的打工人的身份。
老爺子拍了拍他的膝蓋:“去吧。年輕人就該到處走走。你爸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在邊疆待了兩年了。”
從西山出來,陸遠霆給父母和大哥分別打了電話。
父親的電話接得很快,那頭有操場上訓練的口號聲。陸懷國聽完他說改誌願去杭城的事,沉默了三秒鐘,然後說了一句:“注意安全。”就掛了。
陸遠霆瞭解他父親。這三個字從陸懷國嘴裡說出來,翻譯過來就是“我同意了,你自己在外麵小心,有事隨時打電話”。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