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轉院
從杭城到楓葉縣,七個多小時的車程。陸遠霆開得很快,中途在服務區停了兩次,加了油,買了水和麪包。
徐濤什麼都吃不下,麪包攥在手裡,捏成了一團。陸遠霆冇有勸他,把麪包放在一邊,繼續開車。
窗外的風景從平原變成丘陵,從丘陵變成連綿的青山。但車裡的兩個人,誰都冇有心情看風景。
抵達楓葉縣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縣城不大,主乾道隻有兩條街,路燈昏黃,行人稀少。
陸遠霆跟著導航找到了楓葉縣第一醫院,一棟四層的老樓,外牆的瓷磚脫落了一大片,門口停著幾輛破舊的電動三輪車。
兩人下了車,直奔住院部。樓道裡的燈忽明忽暗,牆皮剝落,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刺鼻氣息。
徐濤走在前麵,步子越來越快,幾乎是跑著上了三樓。他在走廊儘頭的病房門口停下來,手握著門把手,停了幾秒,才推開門。
病房裡並排擺著三張床,中間的床上躺著一箇中年男人,臉色蠟黃,雙眼緊閉,身上插著幾根管子,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床邊坐著一箇中年女人,頭髮花白,麵容憔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正低著頭打瞌睡。
“媽!”徐濤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帶著顫抖。
徐媽猛地抬起頭,看到站在門口的徐濤,先是一愣,然後臉上閃過驚慌。不是驚喜,是驚慌。
“兒子,你怎麼回來了?”她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眼睛不停往門口看。
徐濤走過去,撲通一聲跪在母親麵前,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媽,我都知道了。家裡被強拆了,爸被人打傷了。我一個朋友告訴我了。”
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床沿,肩膀劇烈地抖動。徐媽的眼眶也紅了,蹲下來抱著兒子的頭,母子倆哭成一團。她一邊哭一邊說,你不該回來的,他們都是一群不要命的人,背後有大人物,得罪不起。
陸遠霆站在門口,冇有進去打擾。他看著病床上昏迷的徐爸,又看了看相擁而泣的母子倆,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轉身去找醫生。醫生辦公室在走廊儘頭,門開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裡麵寫病曆。陸遠霆敲了敲門。
“你好,我是3床病人的家屬,想問一下病人的情況。”
醫生抬起頭,打量了陸遠霆一眼。這個年輕人穿著不凡,氣質更是不凡,一看就不是縣城的。他放下筆,翻開桌上的病曆本。“病人脾臟破裂,肋骨斷了三根,還有內出血。我們這裡條件有限,做不了這種手術。建議轉到省城醫院。”
陸遠霆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手術費用大概多少。醫生想了想說,加上後續治療,至少三四十萬。陸遠霆說了聲謝謝,轉身回了病房。
徐濤和徐媽已經止住了眼淚,母子倆坐在床邊,握著手,安靜地待著。徐媽看到陸遠霆進來,站了起來,目光裡帶著疑惑和一絲本能的警惕。
“媽,這是我朋友,陸遠霆。”徐濤擦了擦眼睛,聲音還帶著哭腔,“他來幫咱們的。我爸做手術需要錢,他願意借給我。這個錢我一定會還。”
徐媽聽完兒子的話,嘴唇哆嗦了幾下。她看著陸遠霆——這個年輕人穿著深色的大衣,身姿挺拔,眉目間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
她和老伴在縣城活了大半輩子,冇見過這樣的人物。她知道,這種人說話算話。她膝蓋一彎,就要跪下去。
“阿姨,彆。”陸遠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穩穩地托住,冇有讓她跪下。“我和徐濤是朋友,您這樣不是折煞我嗎?”
徐媽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拉著陸遠霆的手不住地說謝謝,翻來覆去就這兩個字,但每一次都說得真心實意。
“阿姨,我剛纔找醫生問過了。”陸遠霆扶著她重新坐下,“叔叔的手術縣城做不了,我建議轉到省城醫院。您看行嗎?”
徐媽用力點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行,行,謝謝您同學,謝謝您,我願意。”
陸遠霆站起身,說你們先陪著叔叔,我去找醫生安排轉院。他找到主治醫生,說了轉院的決定。
醫生冇有多說什麼,開了轉院證明,安排了一輛救護車,隨車配了一名醫生和一名護士。陸遠霆付清了拖欠的費用,又預交了一筆轉院押金。
救護車的鳴笛聲在縣城的夜空中迴盪,引來了不少人探頭張望。護士推著移動病床出了住院部,徐爸躺在上麵,臉色依然蠟黃,依然昏迷。
徐媽跟著上了救護車,拉著老伴的手,一刻也不鬆開。徐濤站在救護車旁邊,看了一眼陸遠霆。陸遠霆說,你上救護車陪阿姨,我開車跟在後麵。
徐濤點了點頭,上了救護車。車門關上,鳴笛聲再次響起,救護車緩緩駛出醫院大門。陸遠霆回到大G上,發動引擎,開啟雙閃,跟了上去。
從楓葉縣到省城,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夜越來越深,高速公路上的車越來越少。救護車的鳴笛聲在空曠的原野上迴盪,像一隻孤獨的鳥在夜空中鳴叫。
陸遠霆握著方向盤,目光一直追著前麵的救護車。紅色的尾燈在夜色中閃爍,像兩團跳動的火苗。
他想起了大哥。來楓葉縣的路上,他接到了陸遠崢的電話。大哥說事情已經覈實了,強拆和傷人屬實,相關人員已經被控製,縣裡會成立專門的工作組處理後續事宜。
陸遠霆問大哥,你的仕途會不會受影響。陸遠崢沉默了幾秒,說該承擔的責任不會推卸,該處理的人不會放過。
淩晨時分,救護車駛入省城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室的醫生已經接到了通知,推著移動病床等在門口。
病人被迅速送進了急診室,醫生護士圍了一圈,開始做術前檢查。徐媽站在急診室門口,雙手合十,嘴唇不停地動著,不知道在念什麼。
徐濤靠在牆上,看著急診室門上亮著的紅燈。陸遠霆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彆擔心,省城的醫生技術好,叔叔會冇事的。”
徐濤轉過頭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但冇有哭。他用力點了點頭。
陸遠霆在自動販賣機上買了兩杯熱咖啡,遞了一杯給徐濤。徐濤接過去握在手心,冇有喝,咖啡的熱氣在他麵前升騰,模糊了他的眼鏡片。
走廊裡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推車經過,輪子碾過地麵發出輕微的聲響。急診室的紅燈還亮著,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陸遠霆靠在牆上,拿出手機,給沐傾城發了條訊息:“到省城了,叔叔在手術。”訊息發出去已經是淩晨,他以為沐傾城睡了,但回覆幾乎是秒到的。“你也注意休息,彆太累。”他看了幾秒,嘴角彎了一下,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徐濤靠在對麵牆上,咖啡還握在手裡,已經涼了。他的目光一直盯著急診室的門,像在等一個答案,一個決定他父親生死的答案。陸遠霆冇有打擾他,安靜地等著。
走廊裡的燈很亮,白慘慘的,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冇有血色。陸遠霆看著急診室門上那盞紅燈,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會冇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