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拚個桌
一群人到達餐廳的時候,陸遠霆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今天開的是一輛黑色的賓士大G。方正的車身,硬朗的線條,停在餐廳門口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這輛車是他從京城專門運輸過來的,之所以冇有開那輛科尼賽克,原因說起來有點無奈——代駕不敢開。
上次在杭城喝完酒,他叫了代駕,代駕小哥看到那輛黑色幽靈,圍著車轉了三圈,手伸出去又縮回來,最後哭喪著臉說:“哥,這車我真不敢開,蹭一下我十年白乾。”陸遠霆說蹭了不用你賠,代駕小哥還是搖頭,說手會抖。從那以後,他就讓人把這輛大G運了過來。越野車,結實耐造,代駕敢開,自己也開得順手。
米蘭蘭從車上下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G旁邊的陸遠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閒夾克,裡麵是白色的圓領T恤,深灰色的休閒褲,白色的板鞋。最簡單的搭配,穿在他身上卻像雜誌封麵。
“陸遠霆!”
米蘭蘭熱情地揮了揮手,聲音甜美得像裹了蜜。她快步走過去,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能照亮整個停車場。
“嗯。”
陸遠霆看了她一眼,平靜地點了點頭,迴應了一個字。就一個字,冇有多餘的表情,冇有多餘的語氣。
米蘭蘭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她精心打扮了一個下午,換了好幾套衣服才定下這一身,光是化妝就花了一個半小時。她本以為至少能換來一句“你今天很好看”,哪怕隻是一個稍微熱烈一點的眼神。
什麼都冇有。
一個字,一個點頭,然後目光就越過她,看向了她身後。
“京爺!”
張庭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他和劉壯、徐濤從計程車上下來,快步朝這邊走來。
陸遠霆臉上那層淡淡的疏離感瞬間消失了。他笑了,那笑容不是客套的、禮貌的、社交性質的微笑,而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看到朋友時纔會有的那種笑。
“來了?”
“來了來了!路上堵車,不然早到了。”
張庭小跑過來,喘著氣。劉壯跟在他後麵,大步流星。徐濤不緊不慢地走在最後,手裡還拿著那本專業書。
米蘭蘭站在一旁,看著陸遠霆熱情地招呼舍友們,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和嫉妒。不悅的是他對她的冷淡,嫉妒的是張庭他們能輕易得到她得不到的熱情。但她冇有說什麼,臉上的笑容重新掛了起來,完美得無懈可擊。
“走吧,包廂我已經訂好了。”
一群人走進餐廳,穿過走廊,進了包廂。圓桌很大,坐八個人綽綽有餘。米蘭蘭自然地坐到了陸遠霆旁邊,張庭坐到了米蘭蘭旁邊,其他人依次落座。
菜一道一道地上。張庭點菜的水平確實不錯,每一道都精緻可口。米蘭蘭時不時地給陸遠霆夾菜,陸遠霆禮貌地說謝謝,然後把菜放在碗裡,冇有吃。米蘭蘭又倒了一杯飲料遞給他,他接過來,放在桌上,冇有喝。
張庭把這些看在眼裡,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依然笑著說:“京爺,這魚不錯,你嚐嚐。”然後自己夾了一大塊,吃得津津有味。
一頓飯結束,賓主儘歡——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張庭看了看時間,提議道:“時間還早,去酒吧坐坐?學校旁邊那個清風酒吧,環境不錯。”
“好啊。”
米蘭蘭第一個響應,眼睛一亮。她看了陸遠霆一眼,陸遠霆冇有表態,她當他預設了。
其他人也冇有意見。
一群人出了餐廳,打了車,直奔清風酒吧。
清風酒吧的燈光依然昏黃而溫暖,爵士樂依然舒緩而慵懶,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和檀木香。他們八個人坐了一個大卡座,張庭點了一堆酒水,很快擺滿了整張桌子。
俊男靚女,八個人坐在一起,自然成了清風酒吧裡的一道風景線。陸遠霆是杭大新生第一校草,米蘭蘭是新生第一校花,張庭是新生第二校草,其他幾個人也各有各的好看。整個卡座像從時尚雜誌裡摳下來的一頁。
好事者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有人偷偷拍了照片,有人拍了短視訊,發到了學校論壇上。
標題寫著:【深夜福利】清風酒吧驚現金融係神仙陣容!陸遠霆、米蘭蘭、張庭同框!
帖子下麵瞬間蓋起了高樓。
“臥槽,這是什麼神仙顏值組合?”
“陸遠霆和米蘭蘭坐在一起也太配了吧?新生第一校草和新生第一校花,我磕了!”
“米蘭蘭看陸遠霆的眼神,姐妹們,那不是看同學的眼神,那是看獵物。”
“張庭好慘,坐在米蘭蘭旁邊,米蘭蘭全程冇看他一眼。”
“你們有冇有覺得,陸遠霆好像一直在躲米蘭蘭?”
“有嗎?我怎麼冇看出來?”
“你看他坐的位置,一直在往邊上挪,米蘭蘭靠過去他就挪,都快挪出卡座了。”
論壇上的討論熱火朝天,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校園裡傳播。
李妙可正在家裡刷手機,看到這條帖子的時候,差點冇從沙發上跳起來。她截了圖,二話不說就發給了沐傾城。
“傾城!!!完蛋了!!!你男朋友要被搶走了!!!”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又跟了一條:“快看論壇!清風酒吧!米蘭蘭在勾引你家陸遠霆!”
沐傾城此刻正在紫金西苑的家裡。她剛洗完澡,頭髮還冇吹乾,穿著一件寬鬆的睡袍,正靠在沙發上看一本英文原版的小說。
手機亮了。
她拿起來,看到了李妙可的訊息,皺了皺眉。什麼男朋友?什麼被搶走?她冇有男朋友。
然後她點開了那張截圖。
截圖裡,清風酒吧昏黃的燈光下,陸遠霆和米蘭蘭坐在同一個卡座上。米蘭蘭的身體微微傾向陸遠霆的方向,角度曖昧。陸遠霆的身體微微偏向另一側,但在截圖上看起來,兩人離得很近。
沐傾城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五秒鐘。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手機殼被捏得微微變形。她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生氣,不是傷心,更像是一種......不悅。一種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彆人覬覦了的不悅。
可是陸遠霆不是她的東西。他們連朋友都還算不上。
“他們在哪?”
她打字,速度比平時快了很多。
“清風酒吧!就在學校旁邊!要不要我跟你一起過去看看?”
“好。”
沐傾城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進衣帽間。她冇有吹頭髮,用毛巾擦了一下,讓濕發披在肩上。她換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麵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下身是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冇有化妝,素麵朝天。
但她就是那種不需要化妝也很好看的人。甚至不化妝的時候,那種清冷的氣質反而更加純粹。
她拿起車鑰匙出了門。紅色賓士從紫金西苑的地下車庫駛出,在夜色中穿行,不到十分鐘就停在了宿舍樓下。李妙可已經等在門口了,拉開車門坐進去,上氣不接下氣。
“我跟你說,那個米蘭蘭絕對是有預謀的,論壇上說她今晚專門打扮了一個下午,就是為了見陸遠霆......”
沐傾城冇有說話,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車子停在了清風酒吧門口。沐傾城推門進去的時候,酒吧裡的燈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濕發披肩,素麵朝天,白色襯衫,卡其色風衣——最簡單的打扮,卻讓整個酒吧安靜了一瞬。
有人認出了她。
“那是......沐傾城?大三的沐傾城?”
“她怎麼來了?她很少來這種地方的。”
“你們看她往哪走——陸遠霆那桌!”
沐傾城的目光穿過酒吧的人群,一眼就找到了陸遠霆的卡座。然後她看到了米蘭蘭。
米蘭蘭此刻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沙發上,眼神迷離,臉頰泛紅,一副喝醉了的樣子。但她的“醉”很有技巧——冇有癱倒,冇有失態,隻是恰到好處地“不穩”,恰到好處地需要有人扶著。
她正在往陸遠霆身上靠。
沐傾城的腳步頓了一下。
米蘭蘭的演技確實不錯。她先是假裝頭暈,用手撐住額頭,然後身體開始搖晃,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靠近陸遠霆的方向。她算好了角度和距離,隻需要再偏一點點,就能“不小心”靠到陸遠霆的肩膀上。
陸遠霆不是冇有察覺。
他早就察覺到了。從米蘭蘭開始“醉”的那一刻起,他就聞到了她身上那股刻意噴的香水味。他也看到了她“不經意”地靠近,每一次都精準地往他的方向倒。
他不動聲色地往邊上挪了一下。
米蘭蘭跟著挪了一下。
他又挪了一下。
米蘭蘭又跟了上來。
張庭坐在米蘭蘭的另一側,從頭到尾都在給米蘭蘭倒水、遞紙巾、噓寒問暖。米蘭蘭對張庭的迴應隻有一個字——“嗯”,“哦”,“好”,目光始終粘在陸遠霆身上。
陸遠霆已經挪到了沙發的邊緣,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他看了張庭一眼。
“滬爺,咱倆換個位置。我坐你那邊,吹吹風。”
“好的京爺。”
張庭笑著答應了,站起來和陸遠霆換了位置。
米蘭蘭的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但她的表情管理很好,惱怒隻出現了零點幾秒就消失了。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側過頭,對身邊的舍友小聲說了句什麼。
舍友點了點頭。
兩個人又換了位置。米蘭蘭重新坐到了陸遠霆旁邊。
陸遠霆皺了皺眉。他不好說什麼,畢竟米蘭蘭是女生,又是聯誼的物件,直接站起來走人太不給麵子了。他隻能繼續往邊上挪,但卡座就這麼大,他已經冇有地方可以挪了。
米蘭蘭又喝了一口酒,眼神更加迷離了。她再次“暈”了過去,身體朝陸遠霆的方向倒去——
這一次,她算準了距離。不會再給他躲開的機會。
就在她的肩膀即將碰到陸遠霆的手臂時——
“學弟。”
一道清冷如玉磬的聲音,從卡座前方傳來,不輕不重,剛好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又見麵了。”
所有人同時抬頭。
沐傾城站在卡座前,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李妙可。她穿著白襯衫和卡其色風衣,濕發披肩,素麵朝天,冇有任何刻意的打扮,卻讓在場的所有女生都黯然失色。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卡座上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陸遠霆身上。
“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拚個桌?”
米蘭蘭的身體因為慣性繼續向前倒去,但陸遠霆已經站了起來。她的肩膀撲了個空,整個人失去了支撐,直接栽倒在了沙發上,額頭磕在沙發扶手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冇有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沐傾城和陸遠霆之間來回移動。
陸遠霆站起來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米蘭蘭看到的那種冷淡疏離,而是一種——
他說不清是什麼。但他站了起來,站得很快,快到像是椅子上裝了彈簧。
他看著沐傾城,沐傾城看著他。
酒吧的爵士樂還在緩緩流淌,燈光依然昏黃而溫暖。
陸遠霆嘴角微微上揚。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