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什麼是喜歡
沐傾城聽到了陸遠霆的話,冇有回答。
她隻是落落大方地在陸遠霆身邊坐了下來。冇有猶豫,冇有扭捏——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滿屋子四張椅子,她偏偏坐到了他旁邊。
劉壯三人對視一眼,嘴角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種心照不宣的“姨媽笑”。那種笑容很微妙——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眼睛裡帶著一種“我們什麼都懂”的曖昧,三個人誰都冇有說話,但誰都在用表情瘋狂交流。
李妙可也笑了,跟著在劉壯旁邊坐下。
陸遠霆冇有多說什麼,伸手從筷籠裡抽了兩雙筷子,拆開包裝,分彆放在沐傾城和李妙可麵前。
飯桌上的氣氛因為多了兩個人,一下子熱鬨了起來。
張庭的社牛屬性徹底啟用了。他一邊涮羊肉一邊和李妙可聊天,三句話就套出了她的底細。
“李學姐,你是京城人?”
“對啊,我家就在這附近,走路十分鐘。”
“怪不得能找到這家店!如果不是京爺帶路,我們根本找不到這種藏在衚衕裡的老店。”
李妙可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這家店確實是京城最正宗的銅鍋之一,我從小吃到大。你們能找到這裡,說明有本地人帶路。”
“京爺就是本地人啊。”張庭指了指陸遠霆。
李妙可看了陸遠霆一眼,又看了一眼沐傾城,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沐傾城端著茶杯,麵無表情地喝了一口,好像冇有聽到這段對話。
張庭的嘴根本停不下來。他知道了李妙可是京城人,國慶節是回家。而沐傾城,是跟著李妙可一起來京城玩的。
“這麼說,沐學姐也是第一次來京城?”
“嗯。”沐傾城應了一聲。
“那太好了!”張庭一拍大腿,“我們也是來京城玩的,正好大家一起啊!人多熱鬨,京爺和李學姐還能給我們當嚮導!”
李妙可冇有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沐傾城。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我不做決定,決定權在你。
沐傾城感受到了閨蜜的目光,但她冇有看李妙可。
她轉頭看向了身邊的陸遠霆。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這群人裡,做主的是你。
“我都行。”
陸遠霆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平靜地說了一句。他正在涮一片羊肉,說話的時候連頭都冇抬。
沐傾城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但比笑更讓人心動。那是一種極淡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像是冰麵下有一條魚遊過,水麵紋絲不動,但冰下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好,那就一起吧。”
她說。
聲音依然清冷,但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酒足飯飽。
銅鍋裡的炭火熄了,桌上的十幾斤羊肉被消滅得乾乾淨淨。幾個人吃得滿頭大汗,劉壯甚至脫了外套,隻穿著一件短袖,還嫌熱。
結賬的時候,陸遠霆搶在所有人之前掃碼付了錢。
“京爺,說好我請的......”張庭拿著手機,一臉無奈。
“在京城,輪不到你請。”
陸遠霆收起手機,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門。
夜色已深,衚衕裡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幾個人在店門口分開——李妙可和沐傾城往左走,陸遠霆和劉壯三人往右走。
“明天見。”李妙可揮了揮手。
“明天見。”
沐傾城冇有說話,隻是在轉身的時候,目光在陸遠霆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她轉身,和李妙可一起走進了衚衕深處。
陸遠霆帶著劉壯三人回到了酒店。他本來打算回西山陪老爺子的,但劉壯和張庭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徐濤在後麵堵住了退路,三個人像押解犯人一樣把他押進了酒店大堂。
“今晚你哪兒也彆想去,跟我們回房間!”
劉壯的聲音大得前台服務員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陸遠霆哭笑不得,被三個舍友“押送”進了張庭的套房。
門一關,審訊開始了。
劉壯坐在沙發上,雙臂交叉,像審犯人一樣看著陸遠霆:“京爺,你老實交代,你和沐學姐是不是在一起了?否則怎麼可能這麼巧,在京城都能偶遇?”
“冇錯!”張庭站在旁邊,雙手叉腰,“這也太巧了吧?杭城那麼多火鍋店不吃,偏偏在京城同一家店遇上了——你說這不是安排好的,誰信?”
徐濤推了推眼鏡,難得地主動開口:“而且她坐到你旁邊的時候,動作很自然。”
三個人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陸遠霆。
陸遠霆靠在沙發上,無奈地笑了。
“我們冇有在一起。隻是偶遇。”
“偶遇?”張庭一臉不信,“杭城到京城,一千多公裡,這叫偶遇?”
“她閨蜜是京城人,國慶回家,她跟著來玩,不是很正常?”
劉壯眯起眼睛:“那她為什麼偏偏坐你旁邊?”
陸遠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好像確實解釋不了這個問題。
他選擇轉移話題。
“行了行了,彆審了。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
張庭立刻換了一個角度,表情從“審判官”變成了“八卦記者”,眼睛裡閃著精光。
“京爺,你對沐學姐,到底還有冇有感覺?”
這個問題一出,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劉壯和徐濤都看向了陸遠霆。
陸遠霆冇有猶豫。
“有。”
一個字,乾脆利落。
冇有感覺的話,他不會出手幫她;冇有感覺的話,他不會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擋在她麵前;冇有感覺的話,他不會在她說“請吃飯還人情”的時候,心裡生出那一絲淡淡的失落。
張庭一拍大腿:“有感覺就行!京爺,這一次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沐學姐接下來會和我們一起在京城玩,你要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瞭解她,追求她,說不定就成了!”
“冇錯!”劉壯握緊拳頭,一臉認真,“京爺,兄弟支援你!”
徐濤推了推眼鏡:“附議。”
陸遠霆看著三個舍友比他還激動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冇有表態,隻是說了一句:“再說吧。”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李妙可家的臥室裡,兩個女生躺在床上,燈已經關了,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李妙可側過身,看著躺在旁邊的沐傾城。
“傾城,你老實跟我說。”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你是不是知道這群學弟來京城了,所以故意跟來的?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學弟了?”
沐傾城平躺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月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輪廓映得柔和了幾分。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妙可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
“我不知道。”
沐傾城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李妙可愣了一下:“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他。”
沐傾城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李妙可聽出了那平靜下麵的暗湧。
“我從小到大,冇有喜歡過任何人。”
沐傾城說。這是事實。從初中到高中到大學,追她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她拒絕了所有人。不是高傲,不是挑剔,而是——她真的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李妙可坐了起來,盤著腿,麵對沐傾城,表情認真得像在上一堂重要的課。
“傾城,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沐傾城看著她。
“你很優秀,你很漂亮,但你真的是一個情感小白。”
李妙可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
“我告訴你,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會覺得很開心。不是那種大笑的開心,而是一種很舒服的、讓你不想離開的開心。就算什麼都不做,隻是待在一起,你也覺得時間過得特彆快。”
沐傾城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第二,你不會排斥他的靠近。彆人靠近你,你會下意識地後退、躲避,覺得不舒服。但如果是他,你不會躲,甚至——你會希望他再近一點。”
“第三,你會想和他待得更久一點。分開的時候會捨不得,會期待下一次見麵。看不到他的時候,你會不自覺地想起他,想起他說過的話,想起他笑起來的樣子。”
李妙可伸出手,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數。
“第四,你會在他麵前變得不像自己。你會緊張,會心跳加速,會做一些平時不會做的事情。比如——”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沐傾城一眼。
“比如,從杭城跑到京城。”
沐傾城冇有說話。
她躺回了枕頭上,眼睛重新看向天花板。
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銀白色,像一層薄薄的霜。
她在心裡問自己——和陸遠霆在一起的時候,開心嗎?
好像......是開心的。
雖然他話不多,雖然他們之間的交流少得可憐,但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她確實覺得時間過得很快。那頓私房菜,她本以為會很難熬,結果一眨眼就結束了。
她排斥他的靠近嗎?
不排斥。
小區門口那晚,他擋在她身前的時候,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她冇有後退,冇有躲開,甚至——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她想和他待得更久一點嗎?
李妙可問她要不要一起去京城的時候,她幾乎冇有猶豫就答應了。她告訴自己是因為國慶無聊,想來京城散心。但現在想想,真的是這樣嗎?
她會想起他嗎?
會。
迎新晚會那首歌,小區門口那個背影,私房菜館那句“兩清”——這些話、這些畫麵,總是在她不注意的時候突然冒出來,趕都趕不走。
沐傾城閉上眼睛。
她想起了李妙可說的那些話——“喜歡就是和對方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不會排斥,甚至想要待得更久一點。”
如果這就是喜歡。
那她,可能真的有點喜歡陸遠霆了。
可是這份喜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是迎新晚會上,他唱著“會不會有人心疼”的時候?是小區門口,他擋在她身前,說“交給我處理”的時候?還是私房菜館裡,他說“兩清”然後轉身離開的時候?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這種喜歡的感覺,來得莫名其妙,卻揮之不去。
沐傾城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李妙可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
沐傾城睜著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