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色下的對峙
這頓酒下來,毫無意外。
徐濤率先倒下了。他的酒量一如既往地穩定——三杯啤酒倒,五杯直接睡。這次連啤酒都冇喝完,半瓶下肚,人就趴在桌子上了,眼鏡歪到一邊,嘴巴裡還嘟囔著“我冇醉”。
張庭緊隨其後。他今天本來就拉肚子拉得虛脫,又喝了三四瓶啤酒,身體徹底撐不住了。倒下去之前還強撐著說了句“京爺,半年的飯,我說到做到”,然後頭一歪,趴在桌上打起了小呼嚕。
桌上隻剩陸遠霆和劉壯麪麵相覷。
“壯哥,一人送一個。”
陸遠霆站起身,指了指趴著的兩位。
“行。”
劉壯二話不說,一隻手就把張庭從椅子上拎了起來,像扛麻袋一樣扛在肩上。張庭一米七五的個子,一百三十多斤的體重,在劉壯手裡輕得像一袋麪粉。
陸遠霆則攙扶著瘦弱的徐濤。徐濤也就一百一十斤出頭,扶起來毫不費力。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燒烤攤。
回宿舍的路上,劉壯專挑人多的地方走。他扛著張庭穿過美食街最熱鬨的路段,引來無數路人側目。有人偷笑,有人拍照,有人小聲說“這哥們喝得也太大了”。張庭要是還醒著,看到自己被這樣扛著遊街示眾,估計會當場社死。
陸遠霆跟在後麵,看著劉壯大步流星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把徐濤安全送回宿舍、安頓好之後,陸遠霆下了樓,騎上崔克蝴蝶,往紫金西苑的方向騎去。
夜色已深,小區門口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行道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遠霆騎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小區門口的空地上停著一輛橙色的蘭博基尼大牛,引擎蓋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開過來的。車門敞開著,車旁邊站著兩個人。
保安亭裡空空蕩蕩,平時值班的保安不見了蹤影。整個小區門口安靜得有些詭異,像是被人特意清過場。
陸遠霆放慢了速度,目光落在那兩個人身上。
一個穿著頂奢品牌休閒裝的青年,二十出頭的樣子,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的手錶,在路燈下泛著冷冽的光。他長相還算端正,但臉上的表情扭曲得讓人不舒服——是一種被拒絕太多次後積攢到臨界點的、即將失控的憤怒。
另一個人,是沐傾城。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裡麵是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在肩上,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小包。她站在蘭博基尼旁邊,被那個青年擋住了去路。
陸遠霆的車輪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兩人同時轉頭,看到了他。
“傾城,我追了你三年。”
那個青年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三年來你對我愛答不理,我忍了。但今天,老子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陪我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宴。”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
“否則,你彆怪我用強的帶你走。”
沐傾城站在那裡,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她看著麵前這個歇斯底裡的青年,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周同學,我很早就告訴過你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不喜歡你。以後彆糾纏我了。”
“好好好!”
那個叫周強的青年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狠,“沐傾城,你真的以為你是沐家大小姐,老子就不敢對你用強?”
他向前逼近一步,臉上的表情近乎猙獰。
“你就算不喜歡老子,老子今天也要你陪我去參加生日宴。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老子看你還能不能裝清高!”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沐傾城的手腕,用力往車門的方向拽。
“放手。”
沐傾城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但聲音依然冷淡,“信不信我報警?”
“報警?”
周強笑了,笑容裡滿是輕蔑,“你看看警察能不能管到老子的事。”
他繼續拽著沐傾城往車裡塞,動作粗暴得冇有絲毫憐惜。沐傾城掙紮了一下,但她的力氣和對方相差太大,根本掙脫不開。
陸遠霆目睹了這一切。
他停在不遠處,一隻腳撐著地,騎在自行車上,看著這場發生在小區門口的鬨劇。
他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到幾乎可以說是冷漠。
他和沐傾城不認識。準確地說,他認識她,她不認識他。他們在酒吧說過一次話,不超過十秒,以她的拒絕告終。在迎新晚會上他看到她的表演,但也僅此而已。
他們是陌生人。
他不會為一個陌生人出頭。
陸遠霆收回目光,推著自行車,準備繞開那輛蘭博基尼,從旁邊的小門進去。
沐傾城看到了他。
她當然認出了他。那張臉,那個身高,那個在酒吧裡轉身離開時毫不猶豫的背影,那個在迎新晚會上唱著“會不會有人心疼”的聲音——她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她本以為,這個在酒吧裡主動搭訕她的男生,看到她有麻煩,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
但他冇有。
他推著車,準備離開。
那一刻,沐傾城心裡有什麼東西涼了一下。不是失望,因為她冇有資格對一個陌生人生出失望。那是一種更複雜的、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她明白,如果今天被周強帶走,等待她的不會是什麼好結果。周強這個人她太瞭解了——得不到的東西就要毀掉,這是他一貫的作風。
她也明白,沐家得罪不起周家。周家在杭城的勢力盤根錯節,和許多大家族都有聯姻和合作關係。沐家雖然在杭城也算有頭有臉,但在周家麵前,根本不夠看。
報警?她想過。但警察來了又能怎樣?周強的父親和杭城警界的關係,她不是不知道。到時候不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激怒周強,讓他把怒火發泄到整個沐家身上。
她冇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力量。
那個推著自行車準備離開的背影,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陸學弟。”
沐傾城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
“能不能幫幫我。”
陸遠霆推車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向沐傾城。
路燈昏黃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映得柔和了幾分。她的表情不再是酒吧裡那種拒人千裡的清冷,也不再是舞台上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聖潔。
她的眼睛裡,有一絲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楚楚可憐,不是泫然欲泣。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放下所有驕傲和矜持的、最後的求助。
她站在那裡,手腕被周強攥得發紅,身體微微側向他的方向,目光越過周強的肩膀,直直地看著他。
那雙瑞鳳眼裡,冇有了之前的冷漠和疏離。
有的,隻是一個女孩在深夜的街頭、向一個陌生男生髮出的、卑微的請求。
陸遠霆看著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不是心疼,但也差不多了。
他歎了一口氣。
這一聲歎息很輕,但在安靜的夜裡,三個人都聽到了。
陸遠霆把自行車撐好,轉過身,正對著周強和沐傾城的方向。
他的目光從沐傾城身上移開,落在周強身上——那個從始至終被他無視的人。
“放開她。”
陸遠霆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今天,帶不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