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像我這樣的人
翌日。
陸遠霆彷彿已經忘記了昨天酒吧裡那個清冷的背影。
冇有念念不忘,冇有輾轉反側。心動的感覺是真的,但他不是那種會被一次拒絕就搞得魂不守舍的人。前世三十年的閱曆告訴他——有些事情急不來,該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求不來。
手機震了一下,宿舍群炸了。
劉壯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大得像在喊操:“京爺!今天第一天開課!專業課!彆遲到!”
張庭跟了一條文字訊息,語氣優雅但內容紮心:“某些不用軍訓的人,該不會連第一節課也要缺席吧?”
徐濤發了一個省略號加一個表情包,表達了他的附議。
陸遠霆看完訊息,笑了一下,簡單洗漱之後,騎著那輛崔克蝴蝶出了門。清晨的杭城空氣清新,桂花香比前幾天更濃了,整座城市都浸泡在甜絲絲的香氣裡。
第一天的課程直接排滿了一整天。上午是高等數學和大學英語,下午是專業導論和政治課。八節課連軸轉,從早上八點上到下午五點半,中間隻有一個小時的午飯時間。
陸遠霆很久冇有體驗過這種高強度的上課節奏了。前世的記憶裡,大學的課他基本都是混過去的,能翹就翹,不能翹就睡覺。但這一世不一樣——不是為了拿文憑,不是為了找工作,單純就是覺得,既然來了杭大,總得學點東西。
上課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比前世聰明瞭不少。不知道是重生的原因還是優化係統的副作用,那些高數公式他聽一遍就能記住,英語課上的長篇閱讀他看一遍就能複述大意。專業課的老師講得不錯,他聽得津津有味,甚至還舉手回答了幾個問題。
課間的時候,教室外麵總是圍著一群人。
不是來上課的,是來看他的。
杭大新生第一校草的名頭已經傳遍了整個校園。陸遠霆走到哪裡都有人偷偷拍照,食堂吃飯的時候有人偷瞄,圖書館看書的時候有人遞紙條,甚至連上廁所都有人在門口“偶遇”。
每天都有女生來表白,有直接堵在教室門口的,有讓室友幫忙遞情書的,有在校園牆上匿名錶白的,甚至有跑到他宿舍樓下等著的——雖然他們不知道他根本不住宿舍。
陸遠霆全部拒絕了。
拒絕的方式和他的為人一樣——乾脆利落,不給任何幻想。
“不好意思,我有喜歡的人了。”
這句話他對不同的人說了不下二十遍。每次說完,對方的表情都如出一轍:先是失落,然後是好奇——到底是誰能讓杭大第一校草說出“有喜歡的人了”這種話?
劉壯曾經私下問過他:“京爺,你說的那個‘喜歡的人’,不會就是酒吧裡那個冰山美女吧?”
陸遠霆冇有回答,隻是笑了笑。
他如今有錢有身份,就算真的耍幾個女朋友,甚至更多,都不需要擔心什麼。但他不是種馬。也許是因為前世的影響,他隻想找到一個自己真正喜歡的女孩,認認真真地談一場戀愛。
而不是見一個愛一個。
一週的時間在按部就班的上課和拒絕告白中過去了。
這天,班導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學校下週舉辦迎新晚會,每個班至少要出一個節目。咱們班有才藝的同學可以踴躍報名,代表金融一班出戰。”
訊息一出,班級群立刻熱鬨了起來。
張庭第一個舉手報名。他早就想在迎新晚會上露一手了,這種出風頭的事情,他怎麼可能錯過?
“我報名!獨唱!”
訊息發出去的時候,還配了一個優雅的微笑表情。
劉壯在群裡發了個大拇指:“滬爺牛逼!”
徐濤發了個鼓掌的表情包。
陸遠霆冇說話。他對這種上台表演的事情毫無興趣,隻想安安靜靜當個觀眾。
一週的時間轉瞬即逝。
迎新晚會那天,學校的大禮堂座無虛席。上千個座位坐得滿滿噹噹,連過道裡都站著人。舞台上的燈光絢麗奪目,背景大螢幕播放著學校各個社團的宣傳視訊,整個禮堂洋溢著青春的熱烈氣息。
陸遠霆本來不想來的。他對這種熱鬨的場合冇什麼興趣,寧願在家裡打兩把遊戲。但劉壯和徐濤軟磨硬泡將他騙了過來,理由是——“張庭上台表演,咱們宿舍必須全員到場給他撐場麵!”
三個人找了箇中間靠前的位置坐下。周圍的同學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今晚的節目單,有人期待舞蹈社的熱舞,有人期待音樂社的樂隊演出,還有人專門來看某個帥哥學姐的獨唱。
節目一個一個地進行著。有笑點密集的小品,有技術精湛的樂器演奏,有燃爆全場的街舞,也有讓人昏昏欲睡的詩朗誦。
就在張庭的節目快要開始的時候,陸遠霆的手機震了。
張庭發來一條訊息,字裡行間透著絕望:“不行了不行了!我拉肚子了!馬上要上台了,校方臨時找不到人替補!你們誰幫我上台表演一下?”
陸遠霆看完訊息,嘴角抽了抽。
他把手機遞給劉壯看,劉壯看完臉都綠了:“臥槽滬爺,你有冇有搞錯?你馬上要上台了你拉肚子?我五音不全啊!”
徐濤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鏡,老老實實地說:“我也五音不全。”
張庭的訊息又來了,這次帶著哭腔:“那怎麼辦?我現在拉得不行,根本不可能上台。下一個節目就是我的,校方也冇法臨時取消啊!”
劉壯和徐濤麵麵相覷,一籌莫展。
陸遠霆想了想,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
“請我吃一個月的飯,我幫你上台。”
他當然不是真的在乎那一個月的飯。他知道張庭的節目如果臨時取消或者冇人頂上,以後校方再組織這類活動,很可能不會再給張庭機會。這種事情,幫兄弟一把是應該的。
張庭的訊息秒回:“行!京爺!隻要你幫我上台,彆說一個月,半年的飯都可以!”
“行。”
陸遠霆收起手機,對劉壯和徐濤說了句“我去去就回”,起身走向後台。
後台一片混亂。工作人員跑來跑去,演員們在化妝間裡緊張地做著最後的準備。陸遠霆找到負責節目的老師,說明瞭來意——他是張庭的室友,來替他上台的。
老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一亮。一米八幾的個子,長相出眾,往台上一站就是一道風景線。更何況現在火燒眉毛了,能找到人頂上去就不錯了,哪還顧得上挑三揀四?
“行,你上!歌會唱嗎?”
“會。”
陸遠霆接過話筒,深吸一口氣。
張庭報的這首歌,不是什麼情歌,而是一首毛不易的——《像我這樣的人》。
陸遠霆前世聽過無數遍這首歌。每一句歌詞都像一把刀,紮在每一個普通人的心上。前世的他,就是歌詞裡寫的那種人——二十多年來還在人海裡浮沉,二十多年來還在庸碌中掙紮,迷茫過、失落過、找不到方向過。
但現在,他站在這個舞台上,唱著這首歌,心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燈光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陸遠霆站在光裡,握著話筒,微微低頭。
音樂響起,前奏緩慢而憂傷。
他開口了。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
本該燦爛過一生
怎麼二十多年到頭來
還在人海裡浮沉”
聲音低沉而剋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感。台下的喧鬨聲漸漸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被這個聲音吸引住了。
“像我這樣聰明的人
早就告彆了單純
怎麼還是用了一段情
去換一身傷痕”
他的聲音不炫技,不飆高音,就是安安靜靜地唱。但正是這種安靜,讓每一個字都砸進了聽眾的心裡。
“像我這樣庸俗的人
從不喜歡裝深沉
怎麼偶爾聽到老歌時
忽然也晃了神”
台下有人開始紅了眼眶。那些歌詞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人不敢直視。
“像我這樣懦弱的人
凡事都要留幾分
怎麼曾經也會為了誰
想過奮不顧身”
劉壯坐在台下,張大了嘴巴。他從來不知道陸遠霆會唱歌,更不知道他唱得這麼好。
徐濤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戴上。他冇有說話,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拍。
“像我這樣迷茫的人
像我這樣尋找的人
像我這樣碌碌無為的人
你還見過多少人”
唱到這一句的時候,陸遠霆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個每天擠地鐵、加班到深夜、拿著微薄工資、看不到未來的自己。那個在杭城奮鬥了八年,最後還是冇能留下來、灰溜溜離開的自己。
“像我這樣孤單的人
像我這樣傻的人
像我這樣不甘平凡的人
世界上有多少人”
副歌部分層層遞進,情緒一點點往上推。陸遠霆的聲音從剋製變得有力,從低沉變得飽滿,像是一把鈍刀慢慢磨出了鋒刃。
“像我這樣莫名其妙的人
會不會有人心疼”
最後一句落下。
音樂緩緩收尾,禮堂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掌聲如雷。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聲,而是從一千多人的胸腔裡迸發出來的、帶著情緒共鳴的、雷鳴般的掌聲。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在偷偷擦眼淚,有人紅著眼眶用力地拍著手。
陸遠霆站在台上,微微鞠了一躬。
追光燈熄滅,他轉身走下了舞台。
台下,劉壯用力地拍著大腿,眼眶居然也有點紅:“我靠,京爺唱歌這麼好聽的?”
徐濤推了推眼鏡,低聲說了一句:“他唱的不是歌。”
劉壯轉頭看他:“那是什麼?”
徐濤冇有回答。
他想說的是——陸遠霆唱的,是一群人的青春。
後台走廊裡,張庭剛從廁所出來,臉色蒼白,但看到陸遠霆走過來的那一刻,他幾乎是撲過去的。
“京爺!你是我親哥!”
陸遠霆把話筒遞給他,笑了笑:“記住,半年的飯。”
張庭使勁點頭,點得像啄米的雞。
而在禮堂的某個角落,一個女生安靜地坐在那裡。
她從陸遠霆走上台的那一刻就認出了他。
那個在酒吧裡乾脆轉身的背影,她記得很清楚。
她聽著他唱完整首歌,聽到“像我這樣不甘平凡的人,世界上有多少人”的時候,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身邊的短髮舍友已經哭得稀裡嘩啦了,一邊哭一邊說:“這誰啊?唱得也太好哭了......”
沐傾城冇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