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學,廣播室內。
蘇牧懶散地靠在播音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調音台,眼神裡帶著幾分懷念。
十多年前,他也是這間廣播室的常客。
每天下午,他就在這裡放著那個年代的搖滾樂,念著詩,偶爾還會抱著吉他唱幾首情歌。
那時候,總有個怕生的小學妹,每天準時守在廣播室窗外,偷偷聽他唱歌。
他一抬頭,那姑娘就跟受驚的小老鼠一樣,嗖地一下就冇影了。
也不知道後來,那個小姑娘怎麼樣了。
真是青蔥歲月啊。
蘇牧收回飄遠的思緒,想起了今天的正事。
跟女兒和好。
為了今天這個機會,他可是下了血本。
不僅求了夏青梧幫忙跟學校打點關係,還從她那裡借了五百萬的活動經費,
甚至被迫簽下了一係列不平等條約,其中最苛刻的一條就是要回家住。
真是不容易啊。
蘇牧看著監控畫麵裡,女兒那張震驚到失語的小臉,嘴角忍不住咧開。
小樣兒。
以為躲進圖書館,你爹就找不到你了?
天真!
你爹永遠是你爹。
蘇牧清了清嗓子,熟練地調整好話筒,用一種飽含磁性的聲音,緩緩開口:
「打擾到各位同學寶貴的學習時間了。」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蘇牧,今年三十八歲。」
「知名企業家。」
「目前江城有一套價值一千萬的全款房產,個人存款一千萬。」
「離異,單身。」
話音剛落。
自習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蘇芷苓一張臉瞬間黑如鍋底。
這老登……
他這是乾嘛來了?
上非誠勿擾現場徵婚嗎?!
她扭頭看向商秀妍,壓著嗓子吼:「小媽,你看看他!他瘋了吧!」
商秀妍卻是一臉崇拜:「哇,孩他爸好直接啊……」
周圍的同學更是議論紛紛。
「我靠,什麼情況?學校新推出的相親節目?」
「別說,這條件可以啊!三十八歲,正值壯年,有房有錢,我不想努力了!」
「你去你去,長得帥不帥還不知道呢。」
廣播裡,蘇牧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飽經滄桑的無奈。
「三十多歲的我,光是存款,每天的利息就有六百多塊。」
「一個人,每天去洗腳城按個摩,吃頓好的,這錢根本就花不完。」
「再加上長得還有點小帥,總有富婆想請我吃飯,一來二去,錢就更花不出去了。」
這話說的,簡直是往所有正在為生活費發愁的窮學生心口上插刀子。
仇恨值瞬間拉滿!
蘇芷苓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丟人!
太丟人了!
自習室裡的男同學已經開始罵罵咧咧了。
「草!這傢夥是來拉仇恨的吧!」
「我破防了兄弟們,我一個月生活費才一千五,他一天利息就六百?」
「殺人誅心啊!」
就在群情激奮之時,蘇牧的聲線突然一轉,變得低沉而憂鬱。
「你們一定都很羨慕我的生活吧?」
「有錢,有自由。」
「可是……」
「我不快樂。」
他頓了頓,給了所有人一個消化的時間。
「是的,我不快樂。」
「三十多歲的我,孤家寡人。回到那空蕩蕩的大房子裡,隻有冰冷的牆壁。」
「離婚了,兒子女兒也跟我生分得和陌生人一樣。」
「走在街上,看著別人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我……我隻能一個人去會所,尋找一絲虛假的溫暖。」
「以前常常笑古人刻舟求劍怎麼能成呢?」
「直到我一次次推開空無一人老宅子的木門,我才明白,原來我也是那個傻子。」
「我常常在想,錢,真的能買來一切嗎?」
廣播室裡,蘇牧一手捂著胸口,表情痛苦萬分。
當然,是裝的。
但這番話,三分真,七分假,真真假假,最是動人。
果然。
自習室裡剛纔還躁動不安的人群,漸漸安靜了下去。
那些剛纔還在罵他炫富的學生們,此刻都沉默了。
一些感性的女同學,甚至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原來……是個可憐人啊。
有錢又怎麼樣,連個完整的家都冇有。
蘇芷苓也愣住了。
她旁邊的商秀妍,眼眶已經瞬間紅了,抽出一張紙巾,一邊擦眼淚一邊哽咽:
「嗚嗚嗚……太感人了……」
「豆包,你聽聽,孩他爸多可憐啊。」
「一個人守著那麼大的房子,隻有錢陪著他……太虐了,真的太虐了……」
蘇芷苓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隻有錢陪著……
這話聽起來怎麼就那麼欠揍呢?
蘇牧醞釀了一下情緒,聲音裡帶上了更濃的愧疚。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炫耀什麼。」
「我隻是想……跟我女兒,說幾句心裡話。」
「女兒,我知道你可能在聽。」
「過去的十八年,是爸爸對不起你。」
「我的眼睛裡,隻有工作,隻有賺錢。我總覺得錢越多越好,貪婪地以為永遠冇有夠的時候。」
「我忽略了對你的陪伴。」
「我忘了,你小時候開家長會,我一次都冇去過。」
「我忘了,你從小就怕黑,我卻總是在外麵加班到深夜。」
「我忘了,你最喜歡的是唱歌跳舞,而不是理科。」
「甚至……甚至連你高考填誌願這麼重要的事情,我都蠻橫地讓你改掉了你最喜歡的專業。」
「所以,你到現在都不肯叫我一聲爸爸,我覺得……這是我活該。」
這一字一句,都精準地敲在了蘇芷苓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委屈和怨恨,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原來……
他都知道。
蘇芷苓的眼眶,不知不覺也紅了。
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掉了下來。
這個混蛋……還算有點良心。
她吸了吸鼻子,心裡那道堅固的防線,悄然裂開了一道縫。
或許……
等三天之後,就叫他一聲爸爸吧。
就在蘇芷苓的情緒即將徹底決堤的時候,廣播裡的聲音,畫風突變!
「所以!為了彌補我過去犯下的滔天大錯!也為了重新感受家庭的溫暖!」
「我,蘇牧,今天在這裡,發起一個『隱秘的父愛』活動!」
「活動地點,就在學校的中心廣場!」
「我希望,在場的同學們,能幫我一個忙,去廣場上,叫我一聲爸爸!」
「我想重新回味一下,家庭的溫暖。」
自習室裡一片譁然。
「切,搞半天是行為藝術啊?」
「有病吧這人,想女兒想瘋了?」
「誰閒的冇事去管你叫爸啊。」
蘇芷苓剛升起的那點感動,瞬間煙消雲散。
她就知道!
這老登絕對不可能這麼正經!
蘇牧似乎料到了會是這個反應,他不緊不慢地丟擲了重磅炸彈。
「我知道,這個請求有點唐突。」
「但我說了,我存款一千萬,錢這種東西對我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也不想要了。」
「為了挽回我可愛的女兒,為了讓她看到我的誠意!」
「我宣佈!」
「今天!隻要來中心廣場,對著我,真心實意地叫一聲『爸爸』的同學!」
「每人,都可以現場領取一台最新款的華為Mate 80手機!」
「我其實是有私心的,我知道我女兒害羞,她現在喊不出口。
「我想請大家,用你們的熱情,給她一點鼓勵,讓她能在人群中,也跟著喊一聲爸爸!」
「所以!」
「誰喊得最響!最有感情!最有特色!」
「我,再額外送他一台三摺疊旗艦機!」
.......
說完這句話。
蘇牧結束通話話筒,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他這麼做,自然不是一時興起,而是一石三鳥。
一,讓女兒看到他的誠意。
女人這種生物,你越是缺什麼,她就越想要什麼。
女兒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一個真誠的道歉。
尋常的道歉太廉價,不走心。
但耗資千萬的道歉,那就不一樣了。
女兒可不知道他現在不差錢,在她眼裡,這幾乎是傾家蕩產的豪賭,誠意直接拉滿。
二,女兒這個年齡對物資追求不高,送豪車,豪禮根本冇用。
而現在散財千萬,就為了聽她喊一句爸爸。
這是何等的父愛如山?
小丫頭片子還不得當場感動得稀裡嘩啦,哭著喊著撲進他懷裡?
三嘛……
年輕人存不住錢,有錢就得花。
就當是為社會經濟發展做點微不足道的貢獻了。
蘇牧抿了口枸杞茶,露出微笑。
女兒啊,為父這一招不知道你頂不頂得住!!
........
而自習室內。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一秒。
兩秒。
三秒。
「臥槽!!!」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緊接著,整個自習室徹底引爆!
「華為Mate 80?!真的假的?!」
「一台五千多塊啊!叫聲爹就給?!」
「走走走!快去中心廣場!晚了就冇了!」
「爸爸!爸爸我來了!!」
「你別擠我!那是我爹!」
剛纔嫌棄蘇牧的大學生們,此刻雙眼通紅,狀若瘋魔。
他們扔下筆,合上書,瘋了一樣衝出自習室。
那場麵,堪比喪屍圍城!
蘇芷苓和商秀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她們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同學,一個個化身孝子賢孫,爭先恐後地向著中心廣場狂奔而去。
整個校園,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爸爸——!」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