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那拉提草原。
晚上十點,太陽才剛剛有了落山的那個意思。
天邊像是被誰打翻了染缸,紫紅色的晚霞鋪滿了半個天空,把連綿起伏的草甸都染上了一層曖昧的金邊。
這景色,美得不像話。
一輛復古的馬拉爬犁行駛在草場的小道上。
趕車的是個哈薩克族大叔,手裡鞭子甩得啪啪響,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車鬥裡坐著四個女人。
江亦瑤,夏依依,郭蓉,廖雅琴。
這四位可以說是風韻猶存的典型代表,往那一坐,就是那拉提最靚麗的一道風景線。
尤其是江亦瑤。
自從前幾天把狠狠懲罰了蘇牧一番後,她覺得整個人都通透了。
連帶著看路邊的野花都覺得眉清目秀。
隨著爬犁的一陣顛簸,江亦瑤心情大好,扯著嗓子就來了一段:
“身邊的那片田野啊~”
“手邊的棗花香~”
“高粱熟來紅滿天~”
“九兒我送你去遠方~”
調子那是跑到了姥姥家,但這並不妨礙她自我陶醉。
夏依依坐在對麵,手裡拿著個墨鏡,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江亦瑤跟旁邊的郭蓉說道:
“瞧瞧,瞧瞧亦瑤那嘚瑟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剛中了彩票,哪像是剛離了婚的女人。”
郭蓉是音樂學院的教授,聽著這魔音貫耳,也是忍俊不禁。
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揶揄道:
“依依,這你就不懂了。”
“網上不是說了嗎?這女人到了中年有三大喜事。”
“陞官,發財,死老公。”
“雖然蘇牧沒死,但這離了婚,四捨五入也差不多了。”
“你看亦瑤現在,麵色紅潤,容光煥發,整個人看著都年輕了十歲不止。”
“這簡直就是真理啊!”
江亦瑤一聽這話,立馬停下了歌喉,啐了一口:
“呸!別提那個混蛋,晦氣!”
“好不容易出來旅個遊,能不能別提這種倒胃口的人?”
郭蓉眉毛一挑,眼神裡全是戲謔:
“喲喲喲,現在嫌晦氣了?”
“前兩天是誰在車裡發瘋,吵著要回去複合?”
“說什麼‘我老公我不要,其他人也不許拿’,‘那是我的私有財產’。”
“那股子護食的勁兒,我都怕你咬人。”
江亦瑤臉上一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呸呸呸!那是前夫!什麼老公!”
“郭蓉你會不會說話?你要是喜歡那個廢物,送給你當老公好了!”
“那是你老公!”
郭蓉也不甘示弱,立馬反擊:
“你也太惡毒了吧?這種詛咒都說得出口?”
“你老公!”
“就是你老公!”
“你老公!”
兩個加起來快八十歲的女人,這會兒跟小學生似的,在晃晃悠悠的爬犁上打起了嘴仗。
夏依依和廖雅琴在旁邊笑得肚子疼。
氣氛歡快得不行。
微風拂麵,草香撲鼻,遠處牛羊成群。
夏依依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擁抱天空,感嘆道:
“這纔是生活啊!”
“沒有什麼狗屁倒竈的家務事,沒有那個隻會氣人的男人,隻有姐妹和遠方。”
她轉頭摟住郭蓉的肩膀:
“行了行了,別鬧了。”
“郭大教授,這麼好的環境,這光線,這氛圍,你不來兩嗓子?”
“讓亦瑤聽聽什麼叫專業,省得她在那鬼哭狼嚎,把狼都招來了。”
郭蓉傲嬌地揚起下巴,清了清嗓子:
“行,那我就淺唱一首《九兒》。”
“讓某些業餘選手知道,唱歌是要走心的,不是光靠吼。”
說著。
她從且精緻的小包裡掏出手機。
原本是想找個伴奏,順便開個飛航模式免得被打擾。
就在手指即將觸碰到螢幕的瞬間。
螢幕頂端突然彈出來一條微信訊息。
發信人備註:【寶貝女兒】。
郭蓉嘴角勾起一抹慈母般的微笑。
肯定又是女兒來撒嬌要生活費,或者是分享什麼學校趣事了。
她漫不經心地其點開。
下一秒。
郭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訊息內容很簡單,隻有兩行字:
“媽,告訴你個好訊息。我好像,戀愛了。”
“而且,物件你絕對想不到是誰!”
“是蘇牧叔叔!!”
那一瞬間。
郭蓉覺得自己的腦瓜子嗡嗡的。
那拉提的風不再溫柔,晚霞不再美麗,連身下的爬犁都變得像是刑具。
蘇牧?
那個剛被江亦瑤掃地出門,一事無成的蘇牧?
那個比自己女兒大了整整一輪多的老男人?
怎麼可能!
是不是眼花了?
郭蓉死死盯著螢幕,把那幾個字來回看了三遍。
確認無誤。
一股無名業火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那是作為母親最原始的憤怒。
“蘇牧你要死啊!!!”
一聲淒厲的怒吼,瞬間劃破了草原的寧靜。
把正在趕車的哈薩克大叔都嚇得手一抖,鞭子差點抽到馬屁股上。
夏依依和廖雅琴被這一嗓子吼懵了。
“怎麼了蓉蓉?怎麼突然罵人了?”
“出什麼事了?”
郭蓉此刻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教授的涵養,什麼優雅的儀態。
她猛地轉過身,雙眼赤紅,如同一頭被激怒的母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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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話不說。
直接撲向了旁邊的江亦瑤。
雙手死死卡住江亦瑤的脖子,用力搖晃起來。
“江亦瑤!你個殺千刀的!!”
“你老公!你老公!你還真打算把他變成我老公?!”
她一邊吼一邊用力,那架勢像是要把江亦瑤生吞活剝。
江亦瑤被掐得直翻白眼,雙手拚命拍打著郭蓉的手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夏依依和廖雅琴嚇壞了,趕緊撲上去拉架。
“郭蓉你幹嘛呢!快鬆手!瑤瑤要被你掐死了!”
郭蓉雙眼通紅,理智全無,死死掐著不放。
“不對!
“是你老公,想變成我女兒的老公!
“他把我女兒給泡了!!!你這個混蛋!!!”
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
夏依依和廖雅琴拉架的動作都停住了,兩人張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連被掐得快要斷氣的江亦瑤都忘了。
這麼……炸裂的嗎?
江亦瑤的前夫,那個看著老實巴交的蘇牧,撬牆角的技術這麼一流?
這前腳剛離婚,後腳就把前妻好閨蜜的親生女兒給搞到手了?
這叫什麼事啊!
造孽啊!
江亦瑤被掐得臉都紫了,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我前夫乾的壞事……你掐我幹嘛……
“你打他去啊……”
郭蓉更氣了,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就掐你!都怪你!
“要不是你把他放出來,他能禍害我女兒嗎?!”
夏依依畢竟是見過大場麵的,腦子轉得快。
她一把抱住郭蓉的腰,大聲吼道:
“冷靜!!郭蓉你冷靜一點!”
“這還是在車上!掉下去大家都得完蛋!”
“你先別急著發瘋,你動動腦子想一想!”
“這事兒邏輯通嗎?”
郭蓉還在使勁:“怎麼不通了,白紙黑字寫著呢!”
夏依依死死拉住她:
“你想想蘇牧那德行!”
“要錢沒錢,要權沒權,年紀一大把,除了長得稍微能看點,還有什麼優點?”
“你女兒芷汀是誰?那是校花!眼光高得離譜!”
“學校裡那麼多富二代小鮮肉追她,她都看不上,能看上蘇牧這個被掃地出門的老男人?”
“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
聽到這話,郭蓉掙紮的動作稍微慢了下來。
理智開始慢慢回籠。
是啊。
自家女兒雖然單純,但也不是傻子。
蘇牧那種貨色,給自己女兒提鞋都不配,怎麼可能突然就談戀愛了?
夏依依見狀,趕緊趁熱打鐵:
“我覺得這事兒有蹊蹺。”
“你想想,你是不是最近因為離婚的事兒,跟你女兒鬧彆扭了?”
郭蓉愣了一下,回想起前幾天跟女兒通電話,確實因為自己抱怨婚姻不幸,把女兒訓了一頓。
“是……是有這麼回事。”
夏依依一拍大腿:
“這就對了!”
“現在的00後,主意正著呢。”
“這肯定是芷汀那丫頭故意氣你的!”
“她在報復你呢!故意找個讓你最噁心的人來噁心你!”
“你想想,還有誰比你閨蜜的前夫更適合用來噁心你?”
郭蓉喘著粗氣,眼神閃爍不定。
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蘇牧那個廢物,借他十個膽子,他敢碰自己女兒?
他要是真敢,自己非得把他那玩意兒切下來喂狗不可!
江亦瑤這時候也緩過勁兒來了。
她揉著脖子,一臉委屈又帶著點幸災樂禍:
“就是啊郭蓉。”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蘇牧那種爛泥扶不上牆的,也就我當年瞎了眼。”
“你女兒眼光隨你,怎麼可能那麼差?”
“再說了,剛才明明是你女兒發訊息氣你,你掐我幹嘛?”
“你這叫倒打一耙知不知道?”
“還說是好閨蜜呢,我看你就是想趁機謀殺!”
郭蓉被說得有點理虧,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軟:
“我那是……我那是氣急攻心!”
“誰讓你管不好你前夫的?”
“你要是早點把他那啥了,哪還有今天這破事?”
江亦瑤翻了個白眼:
“嘿!你講不講理啊?”
“我看你就是更年期到了,內分泌失調!”
郭蓉眼睛一瞪:“你說誰更年期?江亦瑤你是不是皮又癢了?”
眼看著兩人又要掐起來。
夏依依趕緊站在中間當和事佬: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吧!”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搞清楚真相。”
“郭蓉,你現在就給你女兒打電話,或者開視訊。”
“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真是惡作劇,你就好好教育教育她。”
“如果……”
夏依依頓了頓,沒敢說後半句。
如果真是蘇牧把人家白菜給拱了,那今晚這那拉提草原怕是要血流成河。
郭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行,我現在就打。”
“要是那丫頭敢騙我,看我不把她腿打斷!”
她拿起手機,手指顫抖著準備撥通語音通話。
就在這時。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那個備註【寶貝女兒】的對話方塊裡,又發來了一條訊息。
這次不是文字。
而是一個視訊檔案。
封麵縮圖裡,昏暗的燈光下,女兒林芷汀正對著鏡頭笑得一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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