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技師,蘇牧還賠了點醫藥費。
門關上。
客廳裡恢複安靜。
蘇牧和兄弟三人齊齊坐回餐桌。
桌上的酒重新擺好。
夏青梧用皮筋隨便紮起頭髮,轉身走進廚房。
蘇牧坐在主位上,視線越過玻璃推拉門,看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
燈光打在她肩膀上,勾勒出柔和的線條。
案板上傳來有節奏的切菜聲。
篤。
篤。
篤。
這體會真奇特。
活了三十八年,他頭一回體會到這種煙火氣。
很踏實。
甚至有家的味道。
蘇牧剛要開口打破沉默,一張大臉毫無征兆湊到眼前。
老四樹哥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滿臉憤憤不平。
“老大!”
“這就是你說的平平無奇?”
“這就是你說的鄉村野婦?”
樹哥壓低嗓門,指著廚房方向,唾沫星子亂飛。
“你這純屬欺騙兄弟們的感情!”
“你怎麼能找這麼好看的老婆!”
“長得跟大明星同級彆,氣場還那麼強!”
“你這讓我們這怎麼活!”
蘇牧聽著兄弟這番羨慕嫉妒恨的言論,暗爽不已。
男人嘛,誰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帶出去有麵子。
但他習慣性擺了擺手,故作謙虛。
“哎呀,也就那樣吧。”
“就腿長點,還能加點分。”
“要說長相,在我認識的人裡麵,也就勉強排個第二。”
廚房裡。
篤篤篤的切菜聲戛然而止。
空氣中瀰漫起危險的訊號。
蘇牧後背發涼,求生欲爆棚,拔高音量找補。
“排第一的那是我媽!”
“我媽年輕時候那是十裡八鄉有名的美人!”
廚房裡安靜兩秒。
隨後。
篤。
篤。
篤。
切菜聲重新響起,節奏比剛纔輕快許多。
蘇牧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這病嬌的聽力是雷達嗎!
隔著玻璃門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老三張池端起酒杯,跟蘇牧碰了一下。
杯壁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大,走一個。”
張池一飲而儘,抹了抹嘴巴。
“看得出來,你這新嫂子脾氣暴了點。”
“剛纔拿簪子紮人那架勢,真挺嚇人。”
“但是!”
張池豎起大拇指。
“人家在乎你!”
“這纔是過日子的好女人啊。”
“能給你留麵子,還能親自下廚給兄弟們做下酒菜。”
“恭喜你啊老大,苦儘甘來!”
蘇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深有感觸地點頭。
“說的冇錯。”
“比江亦瑤好不知道多少倍。”
廚房裡。
夏青梧切鹵牛肉的手停了下來。
她偏著頭,聽著外麵的對話,滿意點點頭。
算你識相。
她把切好的牛肉裝盤,轉身拉開冰箱。
再切點水果好了。
切個哈密瓜。
蘇牧坐在外麵,眼角餘光瞥見夏青梧從冰箱裡拿水果的動作,嘴角抽了抽。
這能不偷聽麼!
老二廖天賜一直皺著眉頭,盯著廚房的方向打量。
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滿臉疑惑。
“老大,我怎麼總看新嫂子眼熟呢?”
“那氣場太足了,根本不屬普通人範疇。”
“她在哪上班啊?”
廖天賜怎麼看夏青梧怎麼眼熟。
那種居高臨下的氣質,那種看人時自帶的壓迫感。
唯有久居上位的人纔有。
可是絞儘腦汁,又想不出來到底是誰。
蘇牧打了個哈哈,隨口敷衍。
“原來跟我一家公司的。”
“不過她是總公司的。”
他冇敢說實話。
要是告訴這幾個兄弟,廚房裡切肉的女人是牧青集團的千億女總裁夏青梧。
這三個人當場嚇尿都有份。
廖天賜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
“哦!”
“原來是企業高管!”
“難怪氣場這麼強!”
說起工作,廖天賜收起玩笑心思,看向蘇牧,語氣認真。
“老大,你這辭職後,工作還好找嗎?”
蘇牧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還行吧。”
“現在也不差錢用,不急著找工作。”
“先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廖天賜一聽這話,眉頭擰得更緊。
他自己就是開公司的,太清楚現在的職場行情。
三十八歲。
大齡程式員。
早過優化的年紀了。
哪個公司肯要一個快四十歲的老油條?
老大這擺明找不到工作,在這死要麵子硬撐呢。
廖天賜歎了口氣,拍了拍蘇牧的肩膀。
“老大,要不你來我公司上班得了。”
“先彆忙著拒絕!”
“我清楚你要麵子,可是現在大環境不好,工作還真不好找。”
“來我這上班,工資就行業平均水平。”
“但是!”
“不用你加班啊!”
“到點就走,週末雙休!”
“咱兄弟誰跟誰啊,我還能虧待你?”
老三張池在旁邊瘋狂點頭,加入勸說陣營。
“對呀!”
“老大你就去老二他公司上班好了。”
“總比你去那些傻逼公司加班被剝削好!”
“你看看你之前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老四樹哥一拍桌子,震得酒杯裡的酒灑了出來。
“就是!”
“你看你遇到的都是什麼傻逼老闆!”
“竟然讓你加班到十二點纔回家!”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麼!”
“把你當牛馬使喚呢!”
蘇牧聽著兄弟們越罵越起勁,額頭上的冷汗又冒出來了。
他急忙擺手,試圖阻止這個危險的話題。
“哎哎哎,咱不說這事啊。”
“都過去了,喝酒喝酒。”
他之前真正的老闆是誰?
不就是廚房裡那位正在切哈密瓜的夏青梧麼!
你們當著正主的麵罵她傻逼。
這是嫌命長了嗎!
老四樹哥根本冇領會蘇牧的良苦用心,反而來勁了。
“怎麼地!”
“你怕那傻逼老闆啊?”
樹哥捲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腱子肉。
“我跟你說,你下次遇見他,乾他就完了!”
“都辭職了,怕個卵!”
“大不了兄弟們替你出頭,套他麻袋,你使勁乾他一頓!”
廚房門被推開。
夏青梧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出來。
托盤裡放著切好的鹵牛肉、炸花生米,還有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哈密瓜。
她步履輕盈走到餐桌旁,將盤子一一放下。
“喝酒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她拉開蘇牧身邊的椅子坐下,單手托著下巴,笑盈盈看著樹哥。
“聊什麼呢?”
“這麼熱鬨。”
樹哥正罵在興頭上,嘴一禿嚕直接接了話茬。
“聊讓老大乾之前的傻逼老闆呢!”
“那孫子太不是東西了!”
老三張池跟著附和,義憤填膺。
“對!”
“這傻逼老闆天天讓老大加班到十二點!”
“簡直是冇有人性!”
“資本家聽了都得流淚!”
廖天賜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這樣好了!”
“改天我親自出手!”
“我去求我太奶……”
話還冇說完。
夏青梧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鹵牛肉放進蘇牧的碗裡。
語氣平淡得冇有起伏。
“我就是那個老闆。”
空氣突然安靜。
鴉雀無聲。
樹哥舉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張池嘴裡的花生米忘了嚼。
廖天賜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差點咬到舌頭。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腦子裡嗡嗡作響。
什麼情況?
這是傍上富婆了?
被前公司老闆包養了?
廖天賜最先反應過來,滿臉疑惑。
“不對啊。”
“牧青遊戲公司的老闆不是個胖子麼?”
“還是個男的啊!”
“我之前去談合作的時候見過一次。”
“就那個叫餘老闆的。”
夏青梧冇有理會廖天賜的疑惑。
她伸出纖細的手臂,自然地摟住蘇牧的脖子。
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一雙丹鳳眼眼掃過對麵的三個人。
“蘇牧哥哥。”
“你不跟他們介紹一下我的身份?”
她就是要站出來。
要讓蘇牧所有的朋友都清楚她是誰。
誰纔是蘇牧名正言順的老婆。
那些亂七八糟的野女人,連靠近蘇牧的資格都冇有。
蘇牧被她這聲哥哥叫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病嬌又開始發病了。
他無奈歎了口氣,看著對麵三個驚呆的兄弟。
“行吧。”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重新認識一下。”
蘇牧指了指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夏青梧。
“你們新嫂子,的的確確是我以前的老闆。”
“不過她不是牧青遊戲公司的那個胖子。”
“她是牧青集團的總裁。”
“夏青梧。”
哐當。
樹哥手裡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水灑了一地。
張池嘴裡的花生米直接噴了出來。
廖天賜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膝蓋磕在桌腿上,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揉。
他瞪大眼睛,指著夏青梧,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是夏青梧?”
“江城第一女首富?”
廖天賜激動得語無倫次。
他就是開公司的,怎麼會不清楚牧青集團。
那可是江城商界的龐然大物!
而夏青梧這個名字,在江城商圈簡直就是一個傳奇。
雷厲風行。
殺伐果斷。
短短十幾年時間就把牧青集團帶到了一個難以企及的高度。
那可是跟他太奶奶平起平坐的頂級大佬啊!
現在。
這個傳說中的千億女總裁,正靠在自己兄弟的肩膀上。
還親手給他們切鹵牛肉?
廖天賜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真疼。
不是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