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若塵在清晨六點半醒來,比鬨鐘早了半個小時。
窗外,晨光早已經剝開黑夜的外殼,露出大片的白。
他側過頭,看見對麵床鋪的夏雨還在熟睡,鼾聲規律得像台老式發動機。隔壁床鋪的陳江陽翻了個身,床板發出熟悉的吱呀聲。薛洋睡的很安穩,躺在那一動不動。
一切似乎如常,除了今天是六月二十三號。
畢業的日子。
準確來說是院級畢業典禮的日子。
顧若塵坐起身,學士服整齊地掛在床頭,黑色的袍子像一片凝固的夜。
袍子上垂下的綬帶是經濟學特有的淡黃色,邊緣用金線繡著“東海大學”四個小字。
昨晚,四個人一邊試穿一邊嬉笑打鬨,陳江陽還模仿電影裡的場景,把袍子甩得像個超級英雄的披風。
可現在,袍子隻是靜靜地掛在那裡,等待著被賦予意義。
顧若塵也沒了睡意,下床洗漱。
衛生間的鏡子映出了一張早已褪去青澀的臉。
這四年,顧若塵在這麵鏡子前刷牙洗臉,可以說這麵鏡子見證了他的成長。
“老大,起那麼早啊?”薛洋揉著眼睛走進來,開始放水。
“醒了就睡不著了。”顧若塵擠上牙膏,開始刷牙前說了一句:“在學校沒幾天好待了,早點起。”
“沒幾天了......”薛洋重複了一句,提上褲子湊到顧若塵身邊開啟水龍頭洗手。
“也是,再過兩天,這水龍頭裡流出來的就不再是我們的青春了,就是自來水了。”
顧若塵滿嘴泡沫地看向薛洋。
薛洋咧嘴一笑,“再以後,就是彆人的青春了。”
九點,305宿舍四人穿戴整齊,學士服的袍擺隨著腳步輕輕擺動。
今天的校園裡到處都是同樣裝扮的人,黑壓壓的一片。
六月末的東海,空氣裡的暑氣已經非常明顯,梧桐樹在陽光下投出濃密的影子。
“看那邊!”陳江陽指著遠處。
草坪上,一群畢業生正在拋學士帽。
黑色的方帽在空中劃出雜亂的弧線,然後紛紛墜落,引起一陣尖叫和笑聲。
“等會兒我們也這樣拍一張?”薛洋問。
“必須的。”陳江陽說道,“到時候看看有沒有看熱鬨的學妹,讓她幫忙拍,漂亮學妹拍出來的肯定特彆有意義。”
薛洋:“......”
大禮堂前已經聚集了不少經濟學院的學生。
顧若塵看到了自己班的班主任,還有...白雪。
這位年輕的輔導員已經成長為院團委書記了,整個人身上也散發出一些女領導的氣場了。
顧若塵打算畢業後再給她努力一把
積攢點資曆,為升下一步做點基礎。
顧若塵四人剛到沒多久,徐若涵寢室四人也到了。
顧若塵連忙迎了上去,和徐若涵相視一笑後就把目光投到了她的肚子上。
徐若涵嬌羞地打了一下顧若塵,“不準亂看。”
徐若涵臉皮薄,囑咐顧若塵現在彆對陳江陽幾人說她懷孕的事情,所以吳雨琪幾人也都不知道。
顧若塵哈哈一笑,輕輕攬住她的腰。
九點半,所有經濟學院的畢業生在大禮堂前集合完畢。
六月的陽光已經很灼人,黑色學士服吸熱,不少男生悄悄把前襟敞開。女生們則大多在袍子下穿了裙子,給炎熱的天氣添了一分涼感。
禮堂裡冷氣開得很足,走進去的瞬間,頓時感受到了冰火兩重天。
顧若塵擔心徐若涵這樣一冷一熱感冒,開口在她耳邊輕輕說道:“媳婦兒,等會兒進去彆對著冷風吹,出去的時候在門口待一會兒再出去。”
徐若涵嗯了一聲,乖乖點頭。
舞台上懸掛著紅色橫幅:“東海大學經濟學院2016屆學位授予儀式”。
台下,座椅按照班級排列。
“請同學們按班級順序就坐,儀式九點四十五準時開始。”
顧若塵和徐若涵坐在一起。
他的右邊是薛洋、陳江陽、夏雨。
她的左邊是吳雨琪、李佳佳、於虹。
顧若塵四個人並排坐著,像四年前他們第一次在階梯教室上大課時那樣。
隻是這一次,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儀式比想象中要快。
領導致辭、教師代表發言、學生代表講話......這些環節在顧若塵聽來都混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他盯著舞台上深紅色的幕布,幕布邊緣有些脫線,露出一小截白色的內襯。
他不經意就想起了前世,那時的他坐在禮堂裡很是孤獨。
現在的他身邊有愛人,也有兄弟。
“下麵,請獲得學士學位的同學按學號順序上台。”
顧若塵回過神。
學號是按照姓氏拚音排的,他是g字頭,比較靠前。當唸到他的名字時,他站起身,穩穩向台上走去。
徐若涵等人拿起手機對著顧若塵一陣猛拍,這是幾人間的默契,誰上台其他人都要幫忙多拍照記錄這一刻。
上台的台階有六級。他走到院長麵前,微微躬身。
院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發花白,戴著金邊眼鏡。他雙手拿起學士帽上的流蘇,從右邊撥到左邊。這個動作他今天要重複很多次,但此刻做來依然莊重。
“恭喜畢業。”院長說,聲音溫和。
“謝謝院長。”
接著是係主任頒發證書。
紅色封麵的畢業證書和深藍色的學位證書,用絲帶係在一起。
顧若塵雙手接過,觸感厚重,這是四年的結晶,份量當然沉甸甸的。
握手,轉身,麵向台下。
閃光燈亮成一片,他看不清檯下任何人的臉,隻看見一片黑色的海洋,其間點綴著手機螢幕的微光。
三秒鐘後,顧若塵拿著證書走下台,回到座位。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接著是吳雨琪、徐若涵、夏雨、薛洋、於虹......
儀式在十一點結束。
人群湧出禮堂,像開閘的洪水。
外麵陽光正好,照得人睜不開眼。經濟學院的一些領導在門口站成一排,畢業生們可以輪流上前去合影。
顧若塵原本是覺得無所謂的,但是看到白雪他覺得怎麼樣也要一起照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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