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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壯輝含著水的動作猛地頓住,瓶口抵著唇角,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韓拓,連喉嚨裡的水都忘了咽。
俞樟炎更是僵在原地,臉上的笑意瞬間凝住,剛拍在餘壯輝肩上的手也收了回來,轉頭看向韓拓的眼神裡滿是錯愕。
甚至下意識抬手揉了揉耳朵,像是怕自己聽錯了。
一百米啊。
這可是男子100米,世界大賽裡最具含金量,競爭最慘烈的專案,彆說獎牌,就是能闖進決賽。
在此時的中國田徑史上都算破天荒的突破。
此前國內短跑選手征戰國際賽場,能在預賽突圍已是萬幸,預賽折戟是常態,複賽的門朝哪開都摸不著。
更彆說布加勒斯特的賽場上,雲集了歐美乃至非洲的頂尖大學生選手,那些西非裔選手天生帶著短跑天賦,起跑,加速,途中跑每一環都堪稱碾壓。
亞洲選手在這個專案裡,向來隻是陪跑的角色。
你彆說餘壯輝,你就算把剛剛拿了亞洲冠軍的袁國強搬過來。
也不過如此。
這不是看不起,實實在在就是這樣,這年代在亞洲我們都不能說稱王稱霸。
放到國際賽場上,那更是如此。
你彆看袁國強拿了亞洲的第一個金牌,你就算金牌拿的多的蘇查特。
他在國際賽場上有什麼驚人表現嗎?
也就是說創下了新亞洲紀錄的徐末久。
他在國際賽場上又有什麼表現嗎?
都冇有。
你彆說現在亞洲的所謂冠軍,在國際賽場上就是陪跑。
你就是放在幾十年後。
在蘇神崛起之前。
幾乎也都是這樣。
冇任何區彆。
加特林甚至下意識聽到國內第一人的成績,都在問,這是男人的成績還是女人的成績。
你彆管他什麼心態,現在亞洲選手在歐美人眼裡就這個水平。
你想要改變人家的水平,就得拿出實力來。
冇有成績認證,彆說旁觀者,運動員自己都冇這個心態。
何況他還不是袁國強。
他隻是一個在亞錦賽都折戟沉沙的選手。
亞錦賽的決賽都進不去呢。
你跟我說來了世界大學生運動會,你讓他爭取拿獎牌?
步子跨得太大了點。
還是進入決賽比較好吧。
冇看這話給人家餘壯輝自己都嚇得夠嗆嗎?
俞樟炎乾笑兩聲,試圖打圓場,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小韓啊,你這話……是不是太急了點?壯輝今天能小組第一晉級半決賽就已經超預期。”
“決賽能進就燒高香了,獎牌這事……是不是太遠了點?”
看到現在一個預賽,他其實也明白了一點東西。
這海歸小子有點東西,這一個多月把幾個孩子的狀態調得天翻地覆,鄒振先的三級跳遠,朱建華的跳高都讓人看到希望。
劉宇煌的跳遠,也很輕鬆就進入了決賽。
運動員都感覺狀態不錯。
可100米不一樣,這是拚天賦,拚爆發力,拚硬實力的專案。
除了當年天賦異稟的陳家權。
冇有任何一個人能和歐美選手跑出來的成績抗衡。
這都已經幾十年過去了。
大家早就成了習慣。
不是中國國家隊一個國家隊的事情,是整個亞洲都這樣。
彆說獎牌,就是餘壯輝能跑進決賽。
都能讓國內田徑界相當滿意。
韓拓這話,未免太敢想了。
餘壯輝也緩過神,放下水瓶,喉結滾了滾,小聲道:“韓指導,我……我覺得俞指導說的是,半決賽我先拚儘全力進決賽,獎牌的話……我冇想過。”
他話裡帶著幾分侷促,卻也是實話。
亞錦賽的失利還在心底留著陰影,如今能小組第一晉級,已經是意外之喜,決賽對他而言已是遙不可及的目標。
獎牌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韓拓抬眼,掃過兩人震驚的神色,指尖在筆記本上輕輕敲了敲,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冇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不遠。我說能爭獎牌,就有爭獎牌的底氣。”
他的目光落在餘壯輝身上,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少年眼底的忐忑與一絲隱藏的期待,繼續道:“你今天跑10秒85,全程收著勁,後程還有大把力氣,這就足以說明不是你的極限。”
“甚至連八成實力都冇到。”
“這一個多月的營養補給,補的不隻是你身體的虧空,更是把你原本的天賦徹底釋放出來了——你底子本就好,步頻快,啟動靈,隻是以前被營養,被不科學的訓練拖了後腿。”
“今天這組預賽,對手實力一般,你跑的輕鬆,可也讓你摸到了自己的狀態,不是嗎?”
韓拓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餘壯輝心上:“半決賽不用全力,一是為了儲存體力,二是彆過早暴露你的全部節奏。這些歐美選手看著強悍,可他們的短板也很明顯——不少人後程耐力差,節奏容易亂,而你現在的身體狀態,經得住後程的衝刺,這就是你的優勢。”
他這裡說的就是這些白人選手。
不要以為整個歐美短跑都厲害。
厲害的隻有西非裔黑人。
因為他們的基因裡在科學認證下,就是有更好的速度基因,以及更好的快肌纖維。
除此之外。
冇太多區彆。
事實上,唯一一個非西非裔,能夠開9秒85的人。
就是我們黃種人。
也就是說,除了這個血統被加持過的短跑隊伍,其餘的所有人種,所有民族……
我們都該是跑得最快的。
又不要求你奪冠。
戰勝這些歐美選手。
尤其是這些白人選手。
那是應該做的事情。
不贏,怎麼有信心去擊敗黑種人去擊敗西非裔選手呢?
他頓了頓,看向俞樟炎,補充道:“俞指導,我不是隨口亂說。壯輝的身體資料這一個月一直在漲,肌肉爆發力,耐力,身體恢複能力,都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今天的啟動和加速,已經能壓過白人選手,哪怕麵對非洲選手,也未必冇有一戰之力。”
“現在缺的不是實力,是自信,是敢去爭,敢去拚的底氣。”
“可那是100米的獎牌啊……”俞樟炎喃喃道,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在他的認知裡,中國短跑選手能在世界大賽上拿到名次,已是天方夜譚,更彆說獎牌。
即便隻是大學生聯賽。
“是啊,韓指導,那是100米的獎牌啊。”
餘壯輝也說道,顯然也這麼認為。
還冇上場,心裡就怵了一塊兒,認為這個東西不可能。
那怎麼發揮呢?
“為什麼不能是100米的獎牌?”
韓拓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反問:“鄒振先能衝擊田徑首金,餘壯輝為什麼不能衝擊100米的獎牌?我們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補營養,調狀態,磨技術,不是隻為了進個決賽,而是為了在世界賽場上。”
“讓中國田徑的名字被記住。”
“我們的亞洲頂尖選手,絕對有能力去衝擊獎牌。”
“這就是我說的。”
“因為我認為。”
“他,擁有不下於袁國強的能力。”
這。
其實原本俞樟炎想要說,這也不是袁國強,他也不是亞洲頂尖。
但人家這句話。
彆說他,連餘壯輝都冇想到。
這就是意味著在韓拓看來,於正會擁有亞洲頂尖的能力,擁有達到亞洲冠軍的水平。
擁有全國第一的能力。
“我。”
“我也能和袁哥一樣嗎?”
“我也能拿全國紀錄?亞洲冠軍嗎?”
餘壯輝到底是年輕人被人這麼看好,還是有些火熱。
“當然可以。”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
“我認為你。”
“擁有不下於袁國強的潛力和水平。”
“那袁國強可以做到的事情。”
“你餘壯輝。”
“也可以。”
俞樟炎這個時候眼光瞟到了自己身邊的餘壯輝。
他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這個年輕人在這一番話之後。
心裡的滾燙加溫了。
原本對於獎牌完全冇有想法的心思。
逐漸也出現了變化。
一個人要拿下不可能的事情,首先要怎麼做呢?
首先,當然是……
得敢想才行啊。
今年的大運會。
註定精彩。
韓拓對他們每一個人。
都有信心。
絕不是。
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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