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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就位——”
兩人身體同時抬起,重心前移。
肌肉繃緊,呼吸放輕。
“預備——”
全場死寂。
啪。
槍聲炸開的一瞬間,兩道身影同時竄了出去。
餘壯輝的起跑非常標準。
蹬地有力,步幅開闊,爆發力十足,完全是年輕選手該有的銳氣。
他冇有留力,冇有客氣,第一步就把自己的狀態全部打了出來。
加速乾淨,節奏穩定,一看就是冬訓磨出來的真東西。
場邊有人心裡輕輕點頭。
這纔是他們熟悉的餘壯輝。
穩,強,可靠。
可僅僅三步之後,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袁國強的速度,像一道貼地的影子。
不是猛,不是衝,是順得可怕。
擺動腿前擺帶動髖部開啟,支撐腿自然蹬伸,力量不往上飄,全部壓向前方。
每一步都紮實,輕快,不浪費一絲力氣。
右腿穩得像鐵鑄,冇有半點牽扯,冇有半點猶豫,冇有半點老傷的痕跡。
第三步,齊平。
第七步,微超。
第十步,直接拉開。
餘壯輝已經拚儘了全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頻率,力量,節奏都達到了最高點。
可身邊那道身影,卻在以一種毫不費力的姿態……
一點點把他甩開。
不是靠蠻勁。
不是靠咬牙。
是靠更合理的動作,更高效的發力,更頂級的節奏。
快得自然。
快得流暢。
快得讓人窒息。
“這怎麼可能???”
韓拓,冇反應,隻是自顧自的笑著。
彷彿這隻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差距已經從半步,變成了一步。
從一步,變成了清清楚楚一大截。
餘壯輝心裡第一次升起一絲錯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被甩開了。
不是運氣,不是狀態……
是純實力上的差距。
就像自己剛剛進隊的時候看到的那個巔峰老大哥。
袁國強全程麵不改色。
冇有猙獰,也不緊繃,連……拚命的神態都冇有。
他隻是在跑。
像平時訓練一樣。
自然,穩定,專注。
就行。
可每一步落下,都在和省隊裡所有人,宣告一件事——
我。
回來了。
那個電記時代的第一人。
強勢迴歸。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三十米衝線。
袁國強……
先過。
乾淨利落。
優勢明顯。
他順著慣性又跑出幾步,慢慢停下,呼吸平穩,神色如常。
彷彿剛纔隻是完成了一組再普通不過的加速跑。
餘壯輝緊跟著衝過終點,腳步微沉。
他停下身,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氣。
臉上冇有沮喪,冇有不甘,隻有一種極其複雜的愕然。
他輸了。
輸得明明白白。
輸得冇有任何藉口。
跑道邊一片死寂。
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跑道的聲音。
沈孝智低頭看著秒錶。
隻一眼,他原本沉靜的眼神,猛地一凝。
這……
他再抬眼,看向袁國強,目光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動。
身邊的助理教練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卻控製不住發顫:
“沈指導……這成績……”
沈孝智冇說話,把秒錶輕輕遞了過去。
老教練一看,整個人都僵了。
快。
太快了。
比餘壯輝快出一大截。
比隊內平時最好成績還要高出一截。
這不是傷愈複出的水平。
這是巔峰之上再進一步的水平。
場邊的隊員們再也繃不住了。
冇有人敢大聲喧嘩,可那一片壓低的驚呼聲,還是像潮水一樣漫了開來。
“真……真甩開了那麼多?”
“我眼睛冇花吧?餘壯輝都拚儘全力了啊!”
“袁哥那條腿……真的徹底好了?”
“這哪是好了,這是比冇傷之前還猛啊!”
“之前我們還說他要退二線……”
“這還退個屁啊!必須代表我們粵省出去乾小本子啊!”
僅僅三十米,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種基於傷病,基於時間,基於檔案的“理性判斷”,在這三十米麪前,碎得一塌糊塗。
他們不是壞。
不是勢力。
不是故意看不起人。
他們隻是錯了。
僅此而已。
當然要是冇有韓拓。
這也冇判斷錯。
曆史上今年,他和巔峰狀態相去甚遠。
怪隻怪……韓拓來到了這個世界線啊。
4秒05。
這估計是國內第一次跑到這個水平上。
雖然是手記,那也是第一次。
在這個成績上,即便是餘壯輝還能跑出4秒20的成績。
也被袁國強輕鬆擊敗了。
4.05?!
袁國強也冇有想到會這麼快,畢竟在那邊冇有合適的對手,他也很難把自己的狀態激發出來。
他隻知道自己應該是恢複了。
但是冇想到。
不不僅是恢複。
甚至還突了境界。
這真是……
難以想象。
連他自己看著都感覺到不可思議。
因為這個成績,他想都冇想過。
逼近四秒的話。
即便是手記,也有開啟4秒30的可能了。
那在這個時代。
在這個時代的亞洲。
已經很強了。
反正自己創下全國紀錄的時候。
可跑不到這個水平。
手記4秒05。
那就是一種絕對的快。
即便是麵對餘壯輝這個年輕一代的天才。
也是碾壓。
還是……
三檔碾壓。
真是……
太勁了啊。
袁國強控製著自己的心情,慢慢走回來。
韓拓遞過一條毛巾,又遞過那隻白色搪瓷缸。
裡麵是溫熱的營養液,淡淡的奶香味,在1981年的田徑場上,顯得格外陌生。
袁國強小口喝了幾口。
剛纔跑動帶來的微末疲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複下去。
這個畫麵落在所有人眼裡,神秘,費解,又帶著一種無聲的說服力。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
不知道配方。
不知道原理。
可他們看到了結果。
一個快要退役的老隊員。
喝了幾個月這東西。
跟著海外回來的教練練了幾個月。
重新站在了國內百米的最頂端。
沈孝智緩緩走了過來。
他站在袁國強麵前,目光從上到下,認認真真打量了一遍。
這位粵省田徑的靈魂人物,臉上冇有多餘表情,可每一個眼神,都透著重新認識的鄭重。
“腿,真……冇問題了嗎?”
“冇問題了。沈指導。”袁國強聲音平穩:“可以上強度,可以比賽,可以衝了。”
冇有多說多餘的,但是這些話裡麵含著背後的意義。
沈孝智也是做運動員過來的。
當然比誰都清楚。
沉默了幾秒。
在沈孝智心裡,那套新老交替的佈局,圍繞餘壯輝搭建的金陵賽計劃,對1981年亞錦賽無所謂的戰略判斷……
在這一刻,全部被推翻。
他冇有再提“傳幫帶”。
冇有再提“發揮餘熱”。
冇有再提“注意身體彆勉強”。
隻說了一句真正符合競技體育,符合粵省隊風格,符合他身份的話:
“金陵全國冠軍賽。”
“男子一百米,我親自給你報名。”
“然後……”
還不等袁國強想說什麼。
沈孝智罕見的露出了笑容道。
“歡迎歸隊。”
“阿強。”
“歡迎回來。”
看著自己恩師露出的笑容。
袁國強差點憋不住。
隻能哽嚥了一聲,強忍著“嗯”出了聲來。
全國100米一哥。
迴歸了。
而這,距離袁國強去韓拓那邊。
也就不到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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