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是過得很快。
快到韓拓坐在這架飛往東方的客機上,望著頭頂略顯陳舊,帶著上世紀工業質感的天花板時,竟有些恍惚。
機艙裡瀰漫著舊皮革,航空煤油與淡咖啡混合的獨特氣味。
空調風不算強勁,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沉悶的暖意。
窗外是連綿不絕的雲層,白得晃眼。
一邊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異國他鄉。
一邊是他魂牽夢繞,卻從未真正踏足過的故土。
(
他來到這個時代,已經整整十八年。
說來荒誕,連他自己都覺得像一場不醒的長夢。擁有成年人的靈魂,完整的前世記憶,還有一身運動科學領域的專業知識,可軀殼卻隻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美籍華裔青年。
前世的他,困在高度內卷的社會裡,做著與體育相關的科研工作,不算頂尖,也不算落魄,卻一輩子被生活推著走,孝順不及,理想難伸,連好好為自己活一次都成了奢侈。
重活一世,他不想再重複那種一眼望到頭的勞碌,更不想困在唐人街那片狹小擁擠的天地裡,耗儘一生。
眼下是1981年。
這是一個資訊相對閉塞,階層分明,卻又暗藏無數機遇的年份。
對無數漂洋過海的華人而言,這裡是所謂的「淘金之地」,可真正落地後才明白,所謂美國夢,對底層移民而言,不過是日復一日的辛苦勞作。
他的父母,正是那一代赴美謀生的普通人。冇有背景資源,冇有所謂的貴人扶持,有的隻是一身力氣和不敢停下的堅持。
父親韓玉柱在後廚切配顛勺洗碗,從淩晨忙到深夜,手掌佈滿厚繭與刀疤。母親在前廳收銀點餐擦桌,雙手常年泡在冷水裡,一到冬天便紅腫開裂。
夫妻倆擠在唐人街深處,靠著省吃儉用,同鄉拆借,才勉強撐起一家名為「榮興小館」的夫妻餐館。
店麵狹小,燈光昏黃,僅有的四張方桌,十幾條長凳,一到飯點便擠滿了諸如碼頭工人,洗衣工,製衣工,絡繹不絕。
一本磨得頁邊髮捲,封麵褪色的帳本,記著每日營收與零星賒帳,那是全家最看重的命根子。
因為在美國,有兩件事誰都躲不掉:
一是死亡,二是稅收。
再加上堂口,地方混混,乃至個別警員的灰色「保護費」,餐館看似流水尚可。
真正落袋的錢卻少得可憐,日子始終緊巴巴。
可韓拓不一樣。
他比這個時代所有人都多了一份獨一無二的依仗——
他能清晰看見每個人頭頂浮動的好感度數值。
好感度越高的異性,在自己身邊。
自己的氣運就會越強。
運氣就會越好。
刷——
淡白色的小字,安靜懸浮在每一個人頭頂,【好感度: 5】
【好感度: 14】
【好感度:-3】
……
善意,漠然,敷衍,惡意。
一目瞭然。
這份旁人無從知曉的能力,像是一把精準的標尺,讓他在人情複雜,生存艱難的環境裡。
始終遊刃有餘。
加上前世運動科學的專業積累,他從小便對身體管理極為嚴格。
餐館雖普通,食材卻足夠充足,他刻意提高蛋白質攝入,合理搭配營養,堅持拉伸與基礎力量訓練。
父親一米七八,母親一米六七,本就是華人裡少見的高個子。
原本基因不錯,加上在科學規劃下,韓拓十幾歲便迅速拔高,身形挺拔勻稱,氣質沉穩。
在唐人街一眾孩子裡格外突出,也少受了許多街頭混混的騷擾與欺辱。
但他很清楚,體魄隻是底氣,真正能改變命運的……
是原始資本的積累。
從零到一的第一桶金,纔是打破階層,走出唐人街的關鍵。
七歲那年,1970年,韓拓正式開啟了自己的攢錢之路。
別的孩子放學在巷口追逐打鬨,他一頭紮進餐館擦桌,擺筷收碗,掃地,連桌縫裡的飯粒都仔細摳乾淨。
他看著父母頭頂好感度一路攀升:
【好感度: 28】
【好感度: 35】。
心知時機成熟,才輕聲開口:「爹,娘,我幫著做事,你們每天給我5美分吧,我自己攢著。」
父母本就心疼懂事的兒子,好感度早已拉滿,不僅一口答應,還悄悄把酬勞漲到每天10美分。
可這點錢遠遠不夠。韓拓將目光轉向客人,依靠好感度數值精準判斷:
華人熟客普遍【好感度:27~35】,客氣有禮,但幾乎不給小費。
少數洋人藍領頭頂【好感度:18~22】,偶爾會留下幾美分。
而路過嚐鮮的洋人遊客,一旦好感度突破【30】,極有可能給出大額小費。
於是他格外用心服務,笑臉周到,手腳麻利,偶爾再表演一個簡單小魔術。
逗得對方開懷,好感度一跳,小費自然穩當。
日常觀察中,他還發現客人常有買菸需求,餐館卻不備煙。
他慢慢將巷口煙店老闆的好感度刷至【60】,以極低價格批發簡裝香菸,成本10美分,售價11美分,就近便宜,客人懶得走遠,生意穩定。
一天三五包,加上父母給的工錢,單日最多能攢下50美分。1970年結束,他靠幫工,賣煙,零散小費,加上幾筆大方遊客的賞賜,第一筆啟動資金定格在128美元。
八歲,九歲,韓拓將好感度能力用到極致。
他做起跑腿生意,專挑頭頂【好感度:20以上】的街坊與老人。代買東西記清品牌分量,小票齊全。
代送點心用油紙包好,揣在懷裡保溫。
華人老闆的貨單,他跑著送達,絕不耽誤。穩定客戶很快積累到二十餘人,他乾脆找兩名同鄉小孩分工,自己對接客戶,規劃路線,抽取分成,效率翻倍。
同時,他盯上兒童漫畫與貼紙,低價回收二手漫畫,擺攤出租,一本1美分,貼紙5美分。他對孩子溫和有禮,不欺不騙,小孩子們好感度普遍【30以上】,生意火爆,週末單日能賺10美元。
8歲那年,他攢下215美元。
9歲那年,攢下262美元。
短短兩年,積蓄直奔605美元。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手握六百多美元,在當時的唐人街,幾乎是難以想像的事情。
十歲之後,韓拓已成了餐館裡的「半個掌櫃」,記單收銀,盤點管帳,樣樣熟練。他盤活餐館閒置成本,將每日剩餘新鮮食材按成本八折賣給附近小店老闆,既減少浪費,又能額外增收。
老闆們好感度持續上漲,不僅長期光顧,還主動介紹熟客。父母將這部分利潤的三分之一分給他,作為「掌櫃費」。
他還抓住華人節日商機,春節年糕,端午粽子,中秋月餅等等,提前預定,簡單包裝,專門賣給好感度偏高,願意嚐鮮的洋人遊客。
因為價格適中,味道實在,包裝精緻,口碑一傳……自然訂單不斷。
1973年春節,他幫家裡多賺五十餘美元,自己分到20美元。
中秋月餅更火爆,一次便賺了35美元。
1973年,他攢下208美元。
1974年,攢下185美元。
1974年中秋夜,唐人街燈火稀疏,餐館打烊後,韓拓坐在小板凳上,將四年積蓄悉數倒在桌上。皺巴巴的紙幣,沉甸甸的硬幣,他一枚一枚數清,一張一張捋平,用牛皮紙仔細包好,在封皮寫下數字:
128 215 262 208 185 = 1000美元。
從七歲到十一歲,四年時間,他依靠勤快,眼光,精準的人情判斷,以及隻有自己知曉的好感度麵板,在最底層的環境裡,硬生生完成了無數成年人都難以實現的原始積累。
這筆錢,是他走出唐人街的底氣。
是他拒絕再做牛馬的資本。
更是他實現理想的第一塊基石。
前世的遺憾,委屈,無力,這一世,他要一一彌補。
嗡嗡。
聲音沉悶。
飛機輕微顛簸,將韓拓的思緒從漫長回憶拉回機艙。
一位金髮空姐推著餐車緩步走近,彎腰微笑,語氣禮貌:「Coffee or tea, sir?」
韓拓抬眼,習慣性掃過她頭頂:【好感度: 6】。
下一秒,韓拓便注意到她製服裙襬被座椅金屬勾破一道小口,而斜後方一名男乘客,正眼神不懷好意地反覆瞟向那個位置。
韓拓語氣平靜自然,不帶多餘情緒:「Water, please.」
接過水杯的瞬間,他順手將搭在臂彎的薄外套遞過去,聲音壓得極低,僅兩人可聞:「美女,你的裙子被勾破了!」
「後麵有人一直看,披上吧。」
空姐猛地一僵,下意識伸手摸向裙襬,瞬間又羞又窘,整張臉唰地紅透,耳尖發燙,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韓拓眼前數值驟然暴漲:【好感度: 6→ 42】。
她攥緊外套,連連小聲道謝,眼神慌亂又發燙,不敢與他對視,匆匆推著餐車快步離開,背影都帶著幾分侷促。
冇過多久,這位空姐特意繞開其餘人,重新走回他座位旁。
端來一杯冰鎮果汁與一小碟精緻的黃油餅乾,輕輕放在小桌板上,卻始終低著頭,臉頰與耳根依舊通紅,神情羞澀又感激。
趁周圍乘客不注意,她甚至飛快將一張折得整齊的小紙條,悄悄塞進他手邊的雜誌夾縫裡,嘴唇輕動,聲音細若蚊蚋:「Thank you… so much.」
說完,幾乎是逃一般轉身離開,可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停下,悄悄回頭望了他一眼。目光相遇的瞬間,像受驚的小鹿一般迅速躲開,腳步加快,可那份明顯的好感與心動,韓拓看得出,早已寫在泛紅的臉頰與躲閃的眼神裡。
韓拓隨手抽出紙條,開啟一看,上麵是一行清秀的英文手寫體,末尾是一串清晰的電話號碼。
他輕笑一聲,將紙條收好,心裡暗自感慨:
這好感度吧,直白又好用,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可惜哥有正事要做,無力赴約。
否則也不介意深入交流一番。
看看她家貓咪會不會後空翻。
結束了破裙空姐的「騷擾」,韓拓重新低頭,看向手中那份被反覆翻閱的報紙。頭版訊息清晰醒目,字字戳心。
中國體育代表團在缺席莫斯科奧運會後,正式啟動重返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的相關談判。
一行簡單的文字,對別人而言隻是一則國際新聞,可對韓拓而言,卻是命運的號角,是理想的入口,是他跨越重洋,奔赴故土的真正意義。
十八年異國蟄伏,四年攢下第一桶金,一身運動科學知識,一雙看透人情冷暖的好感度之眼。他不再是唐人街裡那個隻能默默打拚的華裔少年,不再是被生活裹挾,無力掙紮的前世自己。
現在的他有資本,有眼光,有能力,有方向。
裡子,麵子,妹子……皆可左右。
機艙外,厚重雲層漸漸散開,金色晨光穿透雲層,灑在機翼上,折射出的光芒,略略有些紮眼。
下方的海岸線越來越模糊。
某個心心念唸的土地開始不斷靠近。
十八年隱忍,一千美元起步,這個世界的大洋彼岸,正在召喚他的心靈。
飛機已經完全離開了美國的海岸線。
韓拓輕輕靠回座椅,望著越來越近的大地,眼底平靜,卻藏著翻湧。
這一次,他不再為生計奔波。
不再為苟活低頭。
他要以科學為刃,以金錢為柄,在一窮二白的年代裡,為中國田徑,趟出一條全新的路。
所以來吧,1981年的中國。
我。
來了。
ps:開新書了,硬核賽道,科學灌體,法力無邊!!!
各位大佬們,喜歡這個賽道(可能這個賽道也就我一個),請大力支援。
嗯,那個,小力的支援也行,俺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