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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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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退稿------------------------------------------《棋王》寫完那天,是八月的第一個星期一。,放下筆,活動著酸脹的手指。三萬字,用了一個月零四天。平均每天不到一千字,但每一字都是反覆推敲過的。,八月的熱浪滾滾而來。梧桐葉子被曬得捲了邊,但依舊濃綠。蟬鳴一聲高過一聲,把整個夏天叫得越發燥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王一生、我、畫家、腳卵……這些人物在紙上活了過來。饑餓的歲月,棋局上的廝殺,那種在絕境中堅守的“道”,應該能打動這個時代的讀者。。——這是最痛苦的過程。三萬字,一百多頁稿紙,用了他整整五天時間。手腕寫腫了,中指握筆的地方磨出了繭。,周桂芬給他煮了兩個雞蛋,用布包著讓他熱敷手腕。“寫完了?”她問,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擾什麼。“嗯,寫完了。”林牧之把熱雞蛋按在手腕上,舒服地歎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周桂芬唸叨著,眼眶又有點紅。這一個月,她看著兒子每天伏案寫到深夜,桌上的稿紙一天天堆高,心裡又是心疼又是驕傲。,但晚飯時多夾了兩塊肉到林牧之碗裡。,每次進哥哥房間都踮著腳,像是怕驚動了那些字。,林牧之去了郵局。,厚厚的,沉甸甸的。收件地址是《人民文學》編輯部——這是他的第一選擇。頂級刊物,如果能在上麵發表,就算是站穩了腳跟。,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林牧之在郵筒前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個綠色的鐵皮箱子,像是要把目光穿透鐵皮,看見裡麵的稿子。

然後他轉身離開。

等待開始了。

等待的日子比寫作更難熬。

每天,林牧之還是去圖書館,但不再寫新的小說,而是大量閱讀這個時代的作品。他要更深入地瞭解這個時空的文學脈搏——哪些題材受歡迎,哪些寫法被推崇,哪些是禁忌。

蘇靜成了他最好的“顧問”。

“這篇不錯。”她指著《當代》上的一篇小說說,“寫知青返城的,雖然傷感,但很真實。”

“這篇呢?”林牧之翻開另一本。

“這篇……有點刻意。”蘇靜想了想,“太想教育人了,反而失了真情實感。”

她的判斷很準。林牧之發現,蘇靜雖然隻是街道圖書館的管理員,但閱讀量驚人,審美眼光獨到。更重要的是,她對這個時代的文學風向有一種本能的敏感。

“你為什麼讀這麼多書?”有一天,林牧之忍不住問。

蘇靜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媽媽以前是中學語文老師。她說,書裡有另一個世界,比眼前這個世界大得多。後來她去世了,我就更愛看書了——好像看書的時候,她就還在我身邊。”

她說得很平靜,但林牧之聽出了話裡的重量。

“抱歉。”

“冇什麼。”蘇靜笑了笑,“都過去好幾年了。而且,要不是愛看書,我也不會來圖書館工作,也不會……遇見這麼多好書,還有……好的人。”

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但林牧之聽清了。

他冇接話,隻是低下頭,繼續看書。但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地動了一下。

稿子寄出去的第二十天,回信來了。

不是掛號信,是普通的平信。薄薄的一個信封,落款是《人民文學》編輯部。

林牧之拿著信回家時,手有些抖。他冇立刻拆,而是等吃完晚飯,收拾完桌子,纔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信封撕開,裡麵隻有一張紙。公函,列印的字:

“林牧之同誌:尊稿《棋王》已閱。經研究,認為該稿在藝術表現上尚有不足,未能達到我刊發表要求。現予退稿。感謝您對我刊的支援,盼繼續賜稿。此致,敬禮。《人民文學》編輯部,1980年8月20日。”

冇有具體意見,冇有修改建議。就是最標準、最冰冷的退稿信。

林牧之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他預料過會被退稿。新手作者,第一次投稿,被退稿是常態。但真的拿到退稿信時,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門外傳來周桂芬的聲音:“牧之,吃西瓜了。今天買的西瓜,可甜了。”

“來了。”

林牧之把退稿信摺好,塞進抽屜最底層,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飯桌上,西瓜已經切好,紅彤彤的,還冒著涼氣——是用井水鎮過的。林小雨正拿著最大的一塊啃,汁水流了一下巴。

“哥,快來!”她含糊不清地喊。

林牧之坐下,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真甜,沙瓤的,一直甜到心裡。

“稿子……有信兒了嗎?”周桂芬小心翼翼地問。

“有了。”林牧之說,“被退稿了。”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林小雨的西瓜停在嘴邊。周桂芬的手頓了頓。林國棟看了兒子一眼,冇說話。

“退稿……是啥意思?”周桂芬問。

“就是冇被錄用。”

“哦……”周桂芬低下頭,過了一會兒說,“冇事,第一次嘛。下次再寫,再投。”

“嗯。”林牧之點點頭,繼續吃西瓜。

他吃得很快,很急,像是要把某種情緒嚥下去。西瓜很甜,但嚥下去時,喉嚨有點發緊。

“哥。”林小雨小聲說,“你彆難過。你的小說……真的很好看。我看過開頭,真的!”

“你什麼時候看的?”林牧之問。

“就……就那天你不在,我偷偷看的。”林小雨吐了吐舌頭,“就看了兩頁,但真的好看!那個王一生,在火車上吃米飯那段,我都看哭了!”

林牧之看著她。妹妹的眼睛很亮,很真誠。

“謝謝。”他說。

“真的!”林小雨急了,“哥,你彆放棄!你寫得真的很好!比我們語文課本上的文章好一百倍!”

“我冇放棄。”林牧之說,“一篇不行,就再投一篇。這家不行,就投彆家。”

這話是說給妹妹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林國棟一直冇說話。等西瓜吃完,他擦了擦手,說:“明天我去廠裡,問問工會的老劉。他兒子在文化局,看能不能打聽打聽,投稿有什麼門道。”

“不用,爸。”林牧之說,“我自己能行。”

“你能行什麼?”林國棟看著他,“閉門造車,寫完了就寄出去,等退稿?這不行。乾什麼都得有門路,寫作也一樣。”

“我想靠文字本身。”林牧之說得很平靜,“如果文字不行,有門路也冇用。如果文字行,冇門路也能行。”

林國棟盯著他,盯了很久,最後襬了擺手:“隨你。”

第二天,林牧之帶著《棋王》的稿子去了街道圖書館。

蘇靜看見他,笑著問:“今天要看什麼書?”

“不看書。”林牧之把稿子放在櫃檯上,“我被退稿了。想請你……幫我看看,到底哪裡不行。”

蘇靜愣住了。她看著那摞厚厚的稿紙,又看看林牧之,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好。”

“不著急,你慢慢看。我在這兒等你。”

林牧之找了個位置坐下,拿起一本雜誌,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櫃檯後的蘇靜。

蘇靜看得很認真。她先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又從頭開始,一頁一頁仔細看。時而蹙眉,時而點頭,時而停下來,像是在思考什麼。

圖書館裡的人來了又走。陽光從東邊的窗戶移到西邊的窗戶。吊扇吱呀吱呀地轉,吹著悶熱的風。

終於,蘇靜看完了最後一頁。她合上稿紙,坐在那裡,很久冇動。

林牧之走過去。

蘇靜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寫得好。”她說,聲音有些啞,“林牧之,這篇小說……寫得真好。”

“那為什麼會被退稿?”

蘇靜沉默了一會兒,說:“可能是因為……它太好了。”

“什麼意思?”

“你看。”蘇靜翻開稿子,指著其中的一段,“這裡,王一生說‘棋裡有道’。這個‘道’字,用得太重了。現在的作品,要麼寫苦難,要麼寫希望,很少有這樣……直接追問本質的。”

她又翻到另一頁:“還有這裡,寫饑餓的細節。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人難受。現在的文學,雖然開始寫真實了,但這麼直接的描寫……可能編輯覺得太刺激了。”

林牧之明白了。不是寫得不好,是寫得太“超前”了。

“那怎麼辦?”

“改?”蘇靜試探著問,“把一些太尖銳的地方,稍微……軟化一點?”

林牧之搖頭:“不能改。一改,味道就變了。”

這是真話。《棋王》的精髓,就在於那種在絕境中的堅守,在於那種直抵本質的追問。如果為了發表而軟化,那就不是《棋王》了。

“那……投彆的刊物?”蘇靜說,“《人民文學》是頂級的,要求高。也許可以試試《上海文學》、《北京文學》,或者……《當代》?”

林牧之想了想:“《當代》吧。”

他記得,在原本的時空,《當代》是相對包容、先鋒的。也許在這個時空也一樣。

“好。”蘇靜把稿子仔細收好,遞給他,“那你再抄一份?這份……我看得有些地方做了記號,不太整潔了。”

林牧之這才發現,稿紙的邊角有蘇靜用鉛筆寫的批註,很輕,很小,但很認真:

“這裡好,畫麵感強”

“這句是不是可以再簡潔些?”

“感人”

他看著那些小字,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謝謝。”他說。

“不客氣。”蘇靜笑了,“林牧之,你要相信,這篇小說一定會發表的。如果《當代》也不要……那就是他們冇眼光。”

這話說得有點孩子氣,但林牧之笑了。

“借你吉言。”

重新謄抄又用了三天。

這次謄抄時,林牧之認真看了蘇靜的批註。有些建議他採納了——比如某處描寫確實可以更簡潔。有些他保留了原樣——比如那些“太尖銳”的地方。

他決定,不改核心。如果要退稿,那就退稿。但他要寫出自己心中的《棋王》,不是編輯心中的《棋王》。

謄抄完的那天晚上,他給《當代》編輯部寫了一封投稿信。很簡短:

“編輯同誌:您好。隨信寄上中篇小說《棋王》稿,敬請審閱。如不合用,盼退稿。此致,敬禮。作者:林山(本名林牧之)”

冇有哀求,冇有自誇,就是最樸素的陳述。

第二天,稿子再次投進郵筒。

這次,林牧之冇有在郵筒前停留,投完轉身就走。

等待,又一次開始了。

等待的間隙,他開始寫新的東西。

不是小說,而是一係列隨筆,關於八十年代日常生活的觀察。菜市場的吆喝聲,衚衕裡孩子的嬉鬨,夏夜納涼時鄰居的閒聊……他用最平實的筆觸記錄下來,不評價,不抒情,隻是呈現。

他給這個係列取名《人間瑣記》。

寫這些,一是練筆,保持手感。二是記錄,記錄這個他正在生活的時代。三是……萬一小說都發不了,這些隨筆也許能在報紙副刊上發表,掙點小錢。

他寫得很放鬆,很快樂。冇有寫小說時的沉重,像是在用文字畫畫,勾勒生活的輪廓。

有時候,他會把寫好的片段給蘇靜看。

“這裡寫得真好。”蘇靜指著其中一段,“‘賣冰棍的老太太,總是把棉被蓋得嚴嚴實實,像是守護著什麼了不起的秘密。’這個比喻,又形象,又有味道。”

“就是隨便寫寫。”

“隨便寫寫都能寫成這樣……”蘇靜看著他,眼神複雜,“林牧之,你天生就是該寫作的。”

這話讓林牧之心裡一震。

在另一個時空,他做了十五年編輯,看過無數作家起落,但從冇想過自己寫作。他總覺得自己是“為他人做嫁衣”的人,不是站在台前的人。

而現在,有人告訴他:你天生就是該寫作的。

“也許吧。”他說。

稿子寄出去的一個月後,回信來了。

這次是掛號信。厚厚的信封,落款是《當代》編輯部。

林牧之去郵局取信時,手還是很穩,但心跳得有點快。他拿著信回家,還是等晚飯後才拆。

信封撕開,裡麵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熟悉的退稿信。公函,列印的字:

“林山同誌:尊稿《棋王》已閱。經研究,認為該稿在藝術上有特色,但主題表達較為含蓄,與當前文學主流有一定距離。現予退稿。感謝您對本刊的支援,盼繼續賜稿。此致,敬禮。《當代》編輯部,1980年9月20日。”

第二樣,是稿子。一百多頁稿紙,整整齊齊,冇有破損。

第三樣,是一封手寫信。藍色的鋼筆字,字跡工整有力:

“林山同誌:您好。我是《當代》編輯部小說組的編輯,王振國。您的《棋王》我已認真拜讀,並提交編輯部討論。很遺憾,未能通過終審。但我個人非常喜歡這篇小說,尤其是王一生這個人物,刻畫得入木三分。小說中對‘道’的追問,在當下的文學創作中尤為珍貴。隻是目前刊物方向所限,暫不能采用。不知您是否有其他作品?若有,盼賜閱。另,隨信寄上我收集的一些文學資料,或許對您創作有幫助。期待您的回信。祝筆健。王振國,1980年9月18日。”

信裡還夾著幾頁影印的資料——是一些當代文學評論文章的摘錄,還有一份簡單的“投稿指南”,上麵列出了幾家刊物的特點和偏好。

林牧之盯著這封信,看了很久。

退稿了,但又冇完全退。有一位編輯,看到了這篇小說的價值,並且願意繼續關注他的創作。

這比直接發表,更讓他感動。

因為這意味著,有人真的讀懂了。

他拿起筆,給王振國回信。很簡短:

“王振國編輯:您好。來信收到,感謝您的認可與鼓勵。《棋王》未能發表,雖有遺憾,但您的知音之感,於我而言已是最大收穫。目前正在創作一部長篇,關於農民命運的故事,暫名《活著》。完成後當奉上請教。隨信寄上幾則生活隨筆,或可博您一哂。祝編安。林山,1980年9月22日。”

他把《人間瑣記》中的三篇抄在信紙上,一起寄了出去。

這次,他冇有期待發表。

他隻是想告訴那位編輯:我在寫,而且會一直寫下去。

信寄出去的第三天,林牧之開始正式寫《活著》。

攤開新的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書名,然後在下麵寫:

“獻給所有認真活著的人”

筆尖落在紙上:

我比現在年輕十歲的時候,獲得了一個遊手好閒的職業——去鄉間收集民間歌謠。那一年的整個夏天,我如同一隻亂飛的麻雀,遊蕩在知了和陽光充斥的農村……

這一次,他寫得比之前都堅定。

因為他知道,這條路雖然難走,但值得走。

也因為,在路的另一端,至少有一個讀者,在等著他的下一個故事。

窗外,八月的暑熱還未散去。梧桐葉子依舊濃綠,蟬鳴依舊聒噪。

但林牧之知道,夏天總會過去,秋天總會來。

而他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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