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溪島的暮色總是來得格外沉鬱。
鹹腥的海風卷著廢土邊境飄來的灰霧,漫過度假區臨海的觀景棧道,將白日裏喧囂的武道訓練場、異能交易街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暗色。本該是武者結束脩煉、調息氣血的黃金時段,此刻的島東海岸,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毛的死寂。
賈黑米背著半袋剛撿完的廢棄氣血晶渣,縮著肩膀走在棧道最外側的陰影裏。
作為凰溪島土生土長的底層少年,他沒有資格進入島內的正規修煉場,隻能靠著撿拾遊客和武者丟棄的低階晶渣,勉強維持著那點可憐的氣血運轉。今天是他連續第三十天來海岸邊撿晶渣,也是他覺醒「心靈破障」天賦的第七天。
七天前,那場在後山亂石堆的毆打,讓他瀕臨崩潰的心靈突然炸開一道清光——從此,他能聽見別人聽不見的聲音,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黑霧,更能清晰感知到,那些藏在繁華之下、如同毒蛇般纏繞人心的詭異存在。
也就是在那一天,百歲隱士葉利西出現在他麵前,留下一本改修版的《基礎氣血訣》,隻留下一句“守住心,別讓門開了”,便消失在山林深處。
賈黑米攥了攥口袋裏那本泛黃的小冊子,指節微微泛白。
這七天裏,他按照葉利西所教的法門運轉氣血,原本常年卡在87赫茲、連武道高考報名線都摸不到的氣血值,終於緩慢爬到了91赫茲。可這點進步,在凰溪島無數天才武者麵前,依舊連塵埃都算不上。
更讓他不安的是,自從天賦覺醒後,他耳邊的低語就從未停過。
起初隻是細微的嘶嘶聲,像蟲子在耳膜裏爬動,可隨著夜幕降臨,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陰冷,如同無數根細針,紮進他的心神縫隙裏。
“沒用的東西……氣血連百赫都破不了……”
“活著就是浪費空氣……不如沉入海裏,一了百了……”
“你的努力全是笑話,武道高考永遠不會向你敞開大門……”
這些話語精準戳中他最自卑的軟肋,每一句都來自心靈地獄最深處的邪神低語。
旁人毫無察覺,隻有賈黑米,能清晰“看見”——棧道下方的黑色海水中,正不斷升騰起一縷縷淡墨色的霧絲,順著海風纏上路過武者的脖頸、頭頂,悄無聲息地鑽進他們的七竅,蠶食著他們的心神防線。
這已經是凰溪島近十天內,第三處出現詭異侵蝕的區域。
前兩處,一處是島西的海鮮市場,一名攤販被低語徹底吞噬,發狂砍傷三人;另一處是半山腰的武道分館,一名學員氣血暴走,差點自爆經脈。兩起事件都被武道聯盟以“心魔失控”草草壓下,可賈黑米知道,那根本不是心魔,是邪神在借心靈漏洞,一點點撬開藍星的防禦。
而凰溪島,正是那道大門最薄弱的地方。
“喂,擋路的廢柴,滾一邊去!”
一道囂張的喝聲猛地打斷賈黑米的思緒。
三名穿著武道館製式服的少年,抱著胳膊擋在他麵前,為首的是島西武道世家的子弟錢虎,氣血值168赫茲,在凰溪島青年一輩裏算中上水平,也是平日裏最喜歡欺負賈黑米的人之一。
賈黑米不想惹事,默默往陰影裏又縮了縮,想要側身繞過去。
可錢虎顯然沒打算放過他。
腳步一橫,再次擋住賈黑米的去路,錢虎低頭瞥了眼他背上的破袋子,嘴角勾起刻薄的笑:“嘖嘖嘖,我們凰溪島的第一廢柴,又來撿垃圾了?90赫茲都不到的氣血,也敢妄想參加武道高考?我要是你,早就一頭紮進海裏喂異獸了。”
他身後的兩名跟班立刻鬨笑起來。
“虎哥說得對,這種底層螻蟻,就該待在垃圾堆裏!”
“聽說他連序列都沒覺醒,簡直是高武紀元的恥辱!”
嘲諷聲像石子一樣砸在賈黑米身上,換做以前,他隻會低著頭忍氣吞聲,可現在,他腦海裏的「心靈破障」天賦微微發燙,一股莫名的底氣從心底升起。
他沒有低頭,反而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平靜地看向錢虎。
這一眼,反倒讓錢虎愣了一下。
以往的賈黑米,眼神裏隻有怯懦和自卑,可今天,那雙眼睛裏沉靜得像深潭,甚至帶著一絲讓他不舒服的銳利。
“還敢瞪我?”錢虎惱羞成怒,抬手就朝著賈黑米的臉扇去,“我看你是皮癢了!”
氣血之力凝聚在掌心,帶著呼嘯的風聲,若是打實,賈黑米半邊臉都會腫起來。
賈黑米瞳孔微縮,身體下意識向後一撤,同時運轉起《基礎氣血訣·改》。
體內那絲微弱的氣血,順著從未走過的經脈路線瘋狂湧動,原本滯澀的經絡被強行衝開,一股溫熱的力量瞬間流遍四肢百骸——91赫茲→93赫茲→95赫茲!
氣血在實戰應激下,再次突破!
「心靈破障」天賦同時自動觸發,一層無形的心靈屏障籠罩在他周身。
“啪!”
錢虎的手掌落在屏障上,就像拍在了一塊堅硬的寒冰上,不僅沒有傷到賈黑米,反而被震得手腕發麻,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你?!”錢虎又驚又怒,“你居然敢擋我?還偷偷突破了氣血?”
跟班們也愣住了,他們怎麽也想不到,這個被嘲笑了三年的廢柴,竟然能躲開錢虎的攻擊,甚至還震退了對方。
賈黑米沒有迴話,目光卻越過錢虎三人,落在了他們身後的海岸邊。
那裏,海水的墨色霧絲變得異常濃鬱,已經不再是細絲,而是凝成了一團團翻滾的黑雲,纏繞在一名正在調息的中年武者頭頂。那名武者是外來的遊客,氣血值約莫200赫茲,此刻正眉頭緊鎖,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抓著欄杆,喉嚨裏發出壓抑的低吼。
邪神低語,已經快要徹底擊穿他的心靈防線!
賈黑米心頭一緊。
他太清楚被侵蝕的後果——一旦心神淪陷,這名武者就會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輕則傷人,重則自爆,給周圍的人帶來滅頂之災。
“讓開。”賈黑米低聲開口,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算什麽東西?”錢虎火氣更盛,揮手讓跟班上前,“給我打!打斷他的腿,讓他知道誰纔是凰溪島的爺!”
兩名跟班立刻撲了上來,氣血拳直轟賈黑米的胸口和小腹。
賈黑米眼神一冷,不再留手。
他腳步踩著葉利西教的簡易靈蛇步,身形靈巧地避開攻擊,同時抬手,將僅存的氣血之力凝聚在指尖,輕輕點在其中一名跟班的肩膀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輕微的悶哼。
那名跟班隻覺得肩膀一麻,氣血瞬間滯澀,整條胳膊都抬不起來,踉蹌著倒在地上。
另一人見狀嚇了一跳,攻勢頓時慢了半拍,賈黑米順勢側身,手肘輕撞對方胸口,直接將人撞退數步。
短短三息時間,兩名跟班全部被製住。
這一幕,讓錢虎徹底傻眼。
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連氣血百赫都不到的少年,竟然能以一敵二,輕鬆放倒他的人。
“你……你用了邪術!”錢虎色厲內荏地吼道。
賈黑米沒有再理會他,此刻那名中年武者的雙眼已經開始翻黑,嘴角溢位白沫,身體劇烈顫抖,隨時都會徹底發狂。
他快步衝過去,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
指尖觸碰的瞬間,「心靈破障」天賦全力催動!
一股澄澈的心靈之力,順著賈黑米的手掌湧入中年武者的體內,如同烈日破開烏雲,直接斬斷了纏繞在他心神上的邪神低語,將那些墨色霧絲強行淨化、驅散!
“嗡——”
無形的波動以二人為中心散開。
中年武者的身體猛地一僵,顫抖戛然而止,翻黑的雙眼迅速恢複清明,緊繃的身體緩緩鬆弛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後怕。
“我……我剛才……耳邊全是聲音,好想殺人……”中年武者驚魂未定地看著賈黑米,“小兄弟,謝謝你,是你救了我!”
賈黑米搖了搖頭,剛想說“沒事”,腦海裏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強行淨化一名200赫茲的武者,消耗了他體內全部的氣血之力,原本剛剛突破到95赫茲的氣血,瞬間暴跌迴86赫茲,比之前還要虛弱。
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在地。
“裝什麽裝!我看你們就是一夥的!”錢虎衝了過來,指著賈黑米大喊,“你使用詭異力量汙染武者,我要去武道館舉報你!把你趕出凰溪島!”
他的喊聲很大,立刻吸引了棧道上其他武者的注意。
一道道目光聚集過來,有好奇,有驚疑,更多的是冷漠和鄙夷。在他們眼裏,賈黑米這樣的底層廢柴,無論做什麽,都是錯的。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從人群後方傳來。
“聒噪。”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讓全場安靜下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白衣少女緩步走來,身姿高挑,氣血之力內斂卻精純得可怕,眉眼清冷如霜,正是凰溪島武道館第一天才——才依依。
她的氣血值早已突破300赫茲,是整個島嶼公認的武道高考狀元預定者,也是最看不起賈黑米的人。
才依依的目光先掃過臉色慘白的中年武者,又落在滿地墨色霧絲消散痕跡的海岸邊,最後才停在賈黑米身上,眉頭微蹙,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
“凰溪島的修煉之地,不是底層螻蟻撒野的地方。”
她頓了頓,視線又轉向錢虎,語氣依舊冰冷:“還有你,在棧道私鬥,擾亂秩序,扣掉本月武道館修煉積分。”
錢虎臉色一白,不敢反駁,隻能恨恨地瞪了賈黑米一眼,帶著跟班灰溜溜地離開。
危機暫時解除,可賈黑米的心卻沒有放鬆。
才依依的強大,他看在眼裏,可對方眼中的階層傲慢,也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在這個氣血定強弱、序列分高低的高武時代,底層之人,連呼吸都彷彿是錯誤。
才依依沒有再看賈黑米,目光望向漆黑的海麵,眼神微微凝重。
她能感覺到,這片海岸下藏著一股陰冷詭異的力量,隻是她的血脈天賦隻能感知封印波動,卻無法像賈黑米一樣,直接看見邪神霧絲、聽見心靈低語。
“最近凰溪島詭異頻發,你最好安分一點,別給島上惹麻煩。”才依依丟下一句話,轉身便走,白衣消失在暮色之中。
周圍的武者也紛紛散去,沒人再關心剛才發生了什麽,更沒人在意賈黑米拚盡氣血救下的一條人命。
棧道上再次恢複冷清,隻剩下賈黑米和那名中年武者。
“小兄弟,我叫陳山,是從青楓基地市來的武者。”陳山遞過來一枚淡藍色的氣血晶,“這點東西不成敬意,你一定要收下,對你的氣血恢複有幫助。”
賈黑米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他現在太需要氣血資源了,沒有資源,他就無法提升實力,無法對抗越來越強的邪神侵蝕,更無法守住自己的心靈,守住凰溪島。
“謝謝。”賈黑米低聲道。
陳山看著他虛弱的樣子,歎了口氣:“小兄弟,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一股很幹淨的力量,和最近那些詭異完全不同。你要小心,凰溪島的水,比你想象的還要深,海邊的暗流,不止在海裏,更在人心裏。”
說完,陳山便抱拳告辭,消失在棧道盡頭。
賈黑米握緊手中的藍色氣血晶,走到海岸欄杆邊,望著下方翻滾的黑色海水。
墨色霧絲依舊在緩緩升騰,邪神低語還在耳邊纏繞,隻是在「心靈破障」天賦的守護下,再也無法侵蝕他的心神。
他知道,陳山說得沒錯。
凰溪島的暗流,從來不在海裏,而在看不見的心靈地獄裏。
就在這時,一道輕微的貓叫聲,從棧道下方的礁石縫裏傳來。
賈黑米低頭望去,隻見一隻通體漆黑、四爪雪白的貓咪,正蹲在礁石頂端,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著海麵下的霧絲,尾巴輕輕擺動,眼神銳利得像一名潛伏的獵手。
是貓和。
那隻在凰溪島地下神出鬼沒、專門追查詭異案件的地下水神探。
前兩次詭異事件,這隻黑貓都準時出現,彷彿天生就是詭異的剋星。
貓和也抬起頭,看向賈黑米,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訝異。它似乎沒想到,這個人類少年,不僅能看見邪神霧絲,還能親手淨化被侵蝕的武者。
一人一貓,隔著暮色與海浪,目光靜靜交匯。
賈黑米突然明白,這隻貓絕對不是普通的異獸,它和葉利西一樣,都守著凰溪島的秘密,守著那扇即將被邪神撬開的心靈地獄大門。
海風更冷了,廢土邊境的灰霧越來越濃,將整個凰溪島都籠罩在陰影之下。
賈黑米將氣血晶攥得更緊,感受著體內緩緩恢複的微弱氣血,以及腦海裏始終溫熱的「心靈破障」天賦。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廢柴。
他能聽見地獄低語,也能破開心靈枷鎖。
武道高考的門檻還在前方,邪神的威脅步步緊逼,葉利西的囑托猶在耳邊,夥伴的身影尚未齊聚,可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從今天起,他不再逃避。
從這片暗流湧動的海岸開始,他要一步步變強,一步步揭開凰溪島地下的秘密,一步步,衝向那扇籠罩眾生的心靈地獄大門。
夜色深沉,心靈初鳴。
賈黑米望著遠方漆黑的海麵,漆黑的眸子裏,燃起了一點永不熄滅的光。
他低聲對自己說:
“門,我來守。路,我來闖。”
“總有一天,我會關上那扇門,讓陽光,重新照在凰溪島的每一寸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