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溪島的午後，陽光潑灑在度假區的白沙灘上，椰葉被海風拂得沙沙作響，遊客與武者的嬉鬧聲混著海浪聲，本該是一派祥和。
可賈黑米站在三號溫泉區入口，後頸的汗毛卻根根豎起。
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像毒蛇般順著麵板往骨頭縫裏鑽，耳邊更是響起細碎的、模糊不清的呢喃，像是有人在耳邊用氣聲說話，又像是無數人在遠處哀嚎，聽得人頭暈目眩，氣血都隱隱有些滯澀。
他攥緊了拳頭，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
三天前那場遊客發狂事件過後，凰溪島度假區的安保明顯加強，武道館的執事們穿著製式戰服巡邏，氣血波動外放，震懾著潛藏的詭異。可誰也沒想到，詭異沒有消失，反而悄悄轉移到了人流量最大的溫泉區。
“黑米，你確定是這裏？”
身旁，花唄唄攏了攏身上的薄外套，精緻的臉上帶著一絲警惕。她指尖縈繞著淡金色的序列能量，【交易師】的能力讓她對異常能量格外敏感，“溫泉區的能量波動很雜，武者的氣血、遊客的生氣、還有……一股腐臭的陰冷氣，跟那天發狂遊客身上的一模一樣。”
賈黑米點頭，目光掃過溫泉區裏泡在池水中的人群。
大多數人都一臉愜意，閉目享受著溫泉的暖意，可角落的幾個遊客，眼神卻透著不正常的呆滯，嘴角微微咧開，笑容僵硬又詭異，雙手無意識地抓撓著手臂，彷彿在驅趕什麽看不見的東西。
“是心靈低語。”賈黑米沉聲道，“比上次弱，但持續時間更長，正在慢慢侵蝕他們的心智。”
他的【心靈破障】天賦被動開啟，眼前浮現出一層淡黑色的霧氣，纏繞在那幾個遊客周身，霧氣中隱約有扭曲的人臉輪廓，正不斷往他們的眉心鑽去。這就是邪神低語的具象化，也是心靈地獄裂縫滲透出的第一波汙染。
普通人看不見，氣血低微的武者感知不到，隻有他能清晰洞悉。
“貓和呢？”花唄唄四處張望，“那隻黑貓不是說查到線索了嗎？怎麽還不來。”
話音剛落，一道黑色的影子從溫泉區的假山縫隙裏竄出，輕巧地落在石台上，正是貓和。
黑貓甩了甩身上的水珠，金色的豎瞳盯著溫泉池底，口吐人言，聲音低沉沙啞：“別靠近中心溫泉池，底下有問題。”
賈黑米和花唄唄立刻止步。
貓和邁步走到池邊，爪子輕輕點了點水麵，淡藍色的探蹤能量順著水波滲入池底。片刻後，它尾巴猛地一炸：“溫泉泉眼直通地下水脈，陰冷氣息就是從下麵飄上來的，低語源頭，就在泉眼三米深的位置。”
“地下水脈？”賈黑米心頭一緊。
他想起葉利西老人昨天跟他說的話——凰溪島的地下，盤著一條古老的水脈，連通著島底的封印遺跡，是心靈地獄裂縫最薄弱的地方。
沒想到這麽快，就觸及到了淺層的汙染源頭。
“怎麽辦？直接下去？”花唄唄問道，指尖的金色能量更盛，“我的【交易師】可以跟詭異做短暫交易，隻要它開出的條件不是太離譜，我能暫時穩住它。”
“不行。”賈黑米搖頭，“低語還在持續擴散，現在下去，一旦驚動它，周圍的遊客會瞬間被侵蝕，到時候就是又一場發狂事件。”
他看向溫泉池裏那幾個已經被侵蝕大半的遊客，他們的眼神越來越空洞，手指抓撓手臂的力度越來越大，麵板已經被摳出了血痕，卻渾然不覺，嘴裏開始喃喃自語，發出和耳邊一樣的細碎呢喃。
再拖下去，不出十分鍾，這些人就會徹底淪為邪神的傀儡。
賈黑米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心靈破障天賦全力運轉，他摒棄了所有外界雜音，隻鎖定那股陰冷的低語能量。淡白色的心靈力量從他眉心溢位，像一張輕柔的網，緩緩籠罩向那幾個被侵蝕的遊客。
這是他三天前覺醒序列【心靈者·一階】後，第一次嚐試主動淨化，而非被動抵禦。
心靈力量觸碰到黑色霧氣的瞬間，賈黑米隻覺得眉心一陣刺痛，像是被無數根細針穿刺，耳邊的低語瞬間放大百倍，絕望、恐懼、憤怒……無數負麵情緒洶湧而來，幾乎要衝垮他的心智。
那是心靈地獄滲透出的執念，是人類最陰暗的情緒集合。
“穩住！”
貓和厲聲提醒，金色的探蹤能量化作一道屏障，擋在賈黑米身後，幫他隔絕了一部分外界的幹擾，“你的心靈破障是它的剋星，別被負麵情緒帶偏！”
花唄唄也立刻上前，序列能量纏繞在賈黑米手腕上，形成一道溫熱的鎖鏈：“我幫你穩住氣血，別強行硬撐！”
兩人一貓，瞬間形成守護之勢。
賈黑米咬緊牙關，無視眉心的劇痛，將心靈力量凝聚成針尖，精準地刺入遊客眉心的黑霧核心。
“滾出去。”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心靈的力量。
淡白色的心靈光芒驟然爆發！
纏繞在遊客身上的黑色霧氣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冰雪，發出滋滋的聲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潰散，耳邊的細碎呢喃也隨之減弱，最終徹底消失。
溫泉池裏，那幾個呆滯的遊客猛地一顫，眼神恢複了清明。
“咦？我剛才怎麽了？”
“頭好暈……手臂怎麽流血了？”
“突然覺得好冷，像是有人在我耳朵邊說話……”
遊客們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臂，又環顧四周，完全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麽，隻覺得做了一場冗長又壓抑的噩夢。
賈黑米緩緩睜開眼，臉色蒼白，額頭布滿冷汗，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
連續淨化五個人，幾乎抽幹了他現階段所有的心靈力量，氣血也跟著暴跌，原本就孱弱的氣血值，此刻更是跌到了穀底。
“你沒事吧？”花唄唄連忙扶住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氣血丹塞進他嘴裏，“快吃下，這是我花大價錢收的一階氣血丹，能快速補氣血。”
丹藥入口即化，溫熱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緩緩滋養著空虛的身體。
賈黑米喘了幾口粗氣，擺了擺手：“我沒事，隻是力量消耗太大。”
貓和蹲在石台上，盯著溫泉中心的泉眼，神色凝重：“隻是淨化了被侵蝕的人沒用，泉眼裏的低語源頭還在，隻要它不消失，很快就會有下一批人被汙染。”
賈黑米看向泉眼。
泉眼處的水微微翻滾，泛著一絲不正常的黑色，陰冷氣息源源不斷地從裏麵冒出來，雖然微弱，卻持續不斷，像一根紮在皮肉裏的刺，不拔掉，永遠都會疼。
“必須下去看看。”賈黑米沉聲道。
“你現在這個狀態，下去就是送死。”花唄唄立刻反對，“泉眼連通地下水脈，下麵的詭異肯定比剛才的黑霧強十倍，你連心靈力量都沒恢複，怎麽打？”
“我有這個。”
賈黑米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古樸的木牌，木牌上刻著複雜的紋路，正是葉利西昨天交給他的。
老人說，這枚木牌能暫時隔絕心靈汙染，還能釋放出一道守護氣勁，足以抵擋一階詭異的攻擊。
“葉老給的護身木牌，能撐一段時間。”賈黑米握緊木牌，眼神堅定，“溫泉區人太多，我們不能等武道館的人來，等他們到，說不定已經有人出事了。”
他很清楚，凰溪島武道館裏藏著貓膩，三天前的發狂事件，武道館刻意壓下訊息，明顯是在隱瞞什麽。指望他們，不如靠自己。
花唄唄看著賈黑米堅定的眼神，抿了抿唇，最終沒有再反對：“行，我陪你下去。我的【交易師】能跟詭異溝通，真打不過，還能談條件。”
“我也去。”貓和縱身跳上賈黑米的肩膀，“地下水脈是我的地盤，我能帶你找到最短的路，也能提前預警危險。”
一人、一貓、一個異能商人，瞬間達成一致。
賈黑米將氣血丹的藥力完全吸收，勉強恢複了三成力量，隨後脫下外套，縱身跳入溫泉池。
池水溫熱，可越往中心泉眼靠近，水溫就越低，到最後，甚至冰冷刺骨，麵板像是被冰刀刮過。
貓和蹲在他肩頭，金色的豎瞳緊盯下方：“往下潛，泉眼入口在池底，隻有半米寬，我帶你進去。”
賈黑米點頭，深吸一口氣，猛地紮入水中。
水下一片昏暗，隻有零星的光線從水麵透下來，能見度極低。貓和的探蹤能量發出淡淡的藍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泉眼入口果然狹小，僅容一人通過，周圍的石壁光滑冰冷，布滿了墨綠色的苔蘚，散發著腐臭的氣息。
賈黑米順著入口往下鑽，越往下，陰冷氣息越重，耳邊的低語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清晰，內容也變得詭異起來。
“來……下來……”
“你的執念……我都知道……”
“弱小的螻蟻，放棄抵抗吧……”
細碎的聲音鑽進腦海，勾起他心底最深處的自卑——從小氣血孱弱，被人叫做武道廢柴，被同齡人嘲笑，被武道館拒之門外……那些壓抑了十幾年的負麵情緒，在此刻瘋狂翻湧。
賈黑米的心猛地一揪。
邪神低語，最擅長勾動人心底的心靈漏洞！
他立刻握緊手中的木牌，古樸的木牌散發著溫和的光芒，瞬間隔絕了大半的低語，也壓下了翻湧的負麵情緒。
“心靈破障！”
賈黑米在心中低喝，天賦再次開啟，徹底抵禦住低語的侵蝕。
約莫半分鍾後，他終於從泉眼通道裏鑽了出來，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狹小的地下溶洞，空間隻有十幾平米，地麵濕漉漉的，中央有一個黑色的水潭，潭水翻滾，不斷冒出黑色的霧氣，正是那陰冷氣息與低語的源頭。
而在水潭中央，漂浮著一團拳頭大小的黑色粘稠物，像是腐爛的肉泥，表麵不斷扭曲，發出細碎的呢喃，正是最低階的邪神汙染體——低語之泥。
這是心靈地獄裂縫滲透出的最基礎詭異，依靠吞噬人類負麵情緒生存，擅長用低語侵蝕心智。
“就是它。”貓和從賈黑米肩頭跳下，全身毛發豎起，“這東西依附在水脈上，隻要不毀掉它，凰溪島的溫泉區永遠都不得安寧。”
低語之泥似乎察覺到了入侵者，黑色的身體猛地膨脹，發出尖銳的嘶鳴，無數黑色的絲線從體**出，朝著賈黑米纏來。
黑色絲線所過之處，空氣都泛起冷霧，沾到就會被低語侵蝕心智。
“小心！”
花唄唄緊隨其後鑽出水潭，序列【交易師】全力爆發，淡金色的能量化作盾牌，擋在賈黑米身前。
金色盾牌與黑色絲線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絲線瞬間被彈開，可花唄唄卻臉色一白，顯然消耗不小。
“我的交易能量隻能防禦，不能攻擊。”花唄唄急聲道，“黑米，靠你了！”
賈黑米點頭，握緊木牌，腳步一踏，朝著低語之泥衝去。
他現在沒有強大的氣血武技，也沒有高階序列能力，唯一的武器，就是【心靈破障】與【心靈者】的淨化力量。
淡白色的心靈光芒再次從他眉心爆發，這一次，他沒有留手，將所有恢複的心靈力量全部凝聚，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刃，朝著低語之泥斬去！
“心靈淨化！”
光刃落下，精準劈在低語之泥的身上。
刺耳的哀嚎聲瞬間響徹溶洞！
黑色的低語之泥像是被烈火焚燒，瘋狂扭動、消融，黑色霧氣大量潰散，耳邊的低語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
短短三秒，那團詭異的粘稠物，就化作一灘黑水，融入水潭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溶洞裏的陰冷氣息，瞬間消散殆盡。
賈黑米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全身力氣被徹底抽空，直接癱坐在地上。
眉心的劇痛如同潮水般襲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解決了？”花唄唄鬆了口氣，連忙上前扶起他，“我的天，你這能力也太變態了，直接秒殺一階詭異！”
貓和走到水潭邊，用爪子探了探潭水，確認沒有殘留的陰冷氣息後，才點了點頭：“解決了，泉眼的汙染源頭被清除，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低語事件了。”
賈黑米看著平靜的水潭，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斬殺詭異，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保護了普通人。
曾經的武道廢柴，終於開始踏出逆襲的第一步。
就在這時，溶洞外傳來了腳步聲，幾道粗獷的聲音響起。
“裏麵有動靜！快去看看！”
“好像是詭異的叫聲，別是又出問題了！”
是武道館的巡邏執事。
賈黑米臉色微變。
他私闖溫泉區泉眼，還斬殺了詭異，以武道館刻意隱瞞事件的態度，絕對不會給他好臉色，甚至可能會把他當成麻煩抓起來。
“快走！”賈黑米低聲道，“從水潭原路返迴，別被他們發現！”
貓和立刻竄上他的肩頭，花唄唄也扶著他，兩人一貓，迅速跳入泉眼通道，朝著上方的溫泉池潛去。
當武道館的執事們衝進溶洞時，裏麵早已空無一人，隻有一潭平靜的黑水，連一絲詭異的氣息都沒有留下。
執事們麵麵相覷，一臉疑惑。
“剛才明明有叫聲，怎麽什麽都沒有？”
“難道是聽錯了？”
“奇怪，溫泉區的陰冷氣息怎麽消失了……”
而此時，溫泉池麵上，賈黑米、花唄唄和貓和已經悄悄迴到岸邊，趁著沒人注意，快速消失在三號溫泉區的拐角處。
陽光再次灑在身上，溫暖而真實。
賈黑米迴頭看了一眼恢複祥和的溫泉區，握緊了手中的古樸木牌。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凰溪島的地下，藏著遠比低語之泥更恐怖的存在，心靈地獄的大門，正在緩緩張開裂縫。
而他，這條底層的廢柴小魚，必須盡快成長起來。
因為守護，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