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溪島的暮色來得比內陸晚一些。
鹹濕的海風卷著度假區特有的香薰氣息，掠過成片的白色度假別墅，最終撞在半山腰那座刻著「凰溪武道館」五個鎏金大字的石牆上。天色剛擦黑，館內的氣血測試場卻亮如白晝，數十台泛著冷藍色光芒的氣血測試儀排成兩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是每一個凰溪島少年未來命運的唯一標尺。
賈黑米攥著微微發燙的測試號碼牌，縮在人群最末尾的陰影裏，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身上洗得發白的灰色短打武道服，和周圍同齡人光鮮亮麗的定製款格格不入，裸露在外的手臂線條偏瘦，沒有絲毫武者該有的飽滿肌肉，一眼望去，就是整個武道館裏最不起眼、也最沒希望的那一個。
今天是凰溪島武道館月度氣血複測的日子，也是武道高考預選前最後一次官方資料統計。
距離預選隻剩二十天，館內所有人都在拚了命地衝擊氣血閾值——哪怕隻是提升1卡氣血，都可能在千軍萬馬的高考獨木橋上，多一分活下去、走出底層的希望。
賈黑米的目光落在最前方那麵高聳的血色氣血碑上。
碑身由特殊靈玉打造，能實時顯示全館少年的氣血排名，前一百名的名字會亮起金光，那是拿到預選保送資格的象征，是踏入主城武道大學的敲門磚。而碑底最末尾的位置，「賈黑米」三個小字黯淡得幾乎要融進石紋裏，旁邊的數字刺眼到讓他指尖發顫：
氣血：8.7卡
全民高武紀元，人類基礎氣血平均值為15卡，成年武者及格線50卡，武道高考預選最低門檻——30卡。
8.7卡，連嬰兒都不如。
在這個以氣血定尊卑、以序列論強弱的時代，這個數字等於宣判了他「武道廢柴」的死刑，等於註定他未來隻能被趕去廢土邊境，成為異獸的口糧，或是在都市底層做最卑賤的苦力，一輩子抬不起頭。
「喲，這不是我們凰溪島的萬年墊底嗎？賈黑米，你今天居然還敢來測試？」
尖酸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賈黑米不用迴頭都知道，是館主的侄子周虎，氣血值已經突破28卡，是館內重點培養的苗子，也是平日裏最喜歡欺負他的人之一。
周虎身後跟著兩個跟班，三人堵在賈黑米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眼神裏的輕蔑像刀子一樣割人。
「8.7卡，我家看門狗的氣血都比你高，你說你賴在武道館幹什麽？浪費資源，還占著測試名額，不如早點滾迴家等死，省得預選那天丟人現眼。」
「就是，聽說你連序列都沒覺醒吧？百年高武，連個最低階的序列都沒有，純純的凡人廢物，邪神來了第一個吃的就是你這種沒用的東西。」
「我看他是想靠運氣混個預選資格？做夢呢！氣血不到30卡，連考場的門都進不去！」
汙言穢語像潮水般湧來，周圍的少年們紛紛側目，有人露出同情，更多的是看熱鬧的戲謔。在凰溪島，欺負一個毫無背景、氣血孱弱的廢柴，是最不需要付出代價的娛樂。
賈黑米垂在身側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喉嚨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迴去。
他不能衝動。
一旦動手，不管對錯，被趕走的一定是他。他沒有家世，沒有背景，唯一的棲身之所就是島邊那間漏風的小破屋，唯一的希望就是能靠著武道館的免費修煉資源，哪怕提升一點點氣血，抓住那微乎其微的逆襲機會。
忍。
隻能忍。
他低著頭，想要從周虎身邊繞過去，可肩膀剛一動，就被周虎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撞在身後的金屬欄杆上，後腰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感。
「想走？」周虎嗤笑一聲，抬腳踩在賈黑米腳邊的地麵上，「給我道歉，說自己是廢物，是凰溪島的垃圾，我就讓你過去。」
賈黑米猛地抬頭，漆黑的眸子裏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他可以忍受嘲諷，可以忍受輕視，但絕不能忍受踐踏尊嚴。
就在他準備不管不顧衝上去的時候，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從測試場入口傳來，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場中的火藥味：
「周虎，測試時間已到，聚眾滋事，扣本月修煉積分100點，再鬧，直接取消預選資格。」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望去——
少女站在燈光下，一身銀白武道服勾勒出挺拔修長的身形，長發束成高馬尾，肌膚白皙，眉眼清冷如畫，正是凰溪島武道館萬年第一、武道高考預選最有希望拿下島城狀元的天才——才依依。
她的氣血值停留在49.9卡，距離50卡的武者門檻隻差一步，序列早已覺醒，是罕見的【冰刃序列·二階】，是整個凰溪島所有少年仰望的存在。
周虎臉色一變，看著才依依那雙冰冷的眼睛，到了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嚥了迴去，隻能不甘心地瞪了賈黑米一眼，帶著跟班悻悻地走開。
危機解除。
賈黑米鬆了口氣，對著才依依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可少女隻是淡淡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碑上的8.7卡數字上停留了一瞬，眼神裏沒有嘲諷，卻也沒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種對「弱者」的漠然，隨即轉身走向測試場最中央的vip測試位，彷彿剛纔出手相助，隻是順手清理了一隻礙眼的蟲子。
賈黑米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澀意。
他知道，才依依不是幫他，隻是不想有人擾亂測試秩序而已。在天才的世界裏，他這樣的廢柴，連被記住的資格都沒有。
「下一個，賈黑米。」
測試儀前的監考老師麵無表情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賈黑米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到測試儀前，將手掌按在冰涼的感應麵板上。
麵板瞬間亮起淡藍色的光芒，一道細微的能量流順著掌心湧入體內，掃描著他的四肢百骸。這是他每月最恐懼，也最期待的時刻——恐懼數字依舊墊底，期待能出現一絲奇跡。
可三秒後，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徹底打碎了他最後一點僥幸：
【氣血值：8.8卡】
【序列狀態：未覺醒】
【評級：不合格】
僅僅漲了0.1卡。
比上個月的進步還要小。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鬨笑，監考老師皺著眉揮了揮手：「行了，下去吧，下個月不用來了，浪費時間。」
賈黑米收迴手，指尖冰涼，像被掏空了所有力氣。他麻木地轉身，一步步走出測試場，身後的嘲諷和議論聲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背上，讓他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
他沒有迴自己的小破屋，而是憑著本能，朝著凰溪島度假區最深處的溫泉區走去。
那是整個凰溪島最特殊的地方，也是他唯一能找到片刻安寧的角落。溫泉區對外是武者度假療養的聖地，對內卻鮮有人知，這裏的泉水帶著一絲微弱的靈氣，能稍微緩解他修煉時的氣血滯澀感。更重要的是，這裏人少，沒人會盯著他的失敗指指點點。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溫泉區的路燈昏黃，霧氣繚繞，溫熱的泉水蒸汽裹著淡淡的硫磺味，彌漫在空氣中。
賈黑米找了一個最偏僻、無人問津的露天溫泉池，脫掉外套，將整個身子沉進溫熱的泉水裏，隻露出一顆腦袋。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舒緩著後腰的疼痛，也暫時撫平了他心底的焦躁和絕望。他閉上眼睛，想要放空思緒，可白天測試場的畫麵、血色氣血碑上的數字、周虎的嘲諷、才依依漠然的眼神，卻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裏反複閃現。
為什麽？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努力，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修煉基礎吐納法，啃著最廉價的氣血餅，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修煉上，可為什麽氣血就是漲不上去？
為什麽別人天生就能擁有充盈的氣血，輕鬆覺醒序列，而他卻連最基礎的門檻都摸不到？
難道他真的一輩子都是廢物，註定要被這個時代拋棄？
無盡的迷茫和自卑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喘不過氣。就在這時，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聲音，突然鑽進了他的耳朵裏。
那聲音不像人聲，低沉、沙啞、黏膩，像是從地底深處爬出來的，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輕飄飄地落在他的腦海裏：
「……放棄吧……你永遠都是廢物……氣血永遠不會漲……序列永遠不會覺醒……」
「……活著有什麽意思……不如沉入溫泉……永遠睡去……」
「……絕望吧……痛苦吧……你的心靈，是最好的食糧……」
邪神低語！
賈黑米猛地睜開眼睛，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連溫泉的溫熱都驅散不了。
他在凰溪島長大，聽過無數關於詭異的傳聞——靈氣複蘇百年，繁華之下藏著恐怖的陰影，來自異界的克係邪神，會借著人類的負麵情緒，透過「心靈漏洞」發出低語，侵蝕心智，讓人發狂、自殺，甚至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
島上每年都會有遊客或武者，在溫泉區莫名發瘋，最後被武道館秘密帶走，從此杳無音信。所有人都隻當是意外，隻有少數人知道，那是邪神低語的傑作。
以往，賈黑米隻當是恐怖故事，可今天，這低語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裏！
更讓他恐懼的是，隨著低語聲響起，他心底的絕望和自卑被無限放大，原本就沉重的心靈像是被灌入了鉛水，思維開始變得混沌，眼皮越來越重，真的產生了「就這樣沉下去，一了百了」的念頭。
身體不受控製地想要往泉水裏沉，口鼻已經被泉水淹沒了一絲，冰冷的水灌入鼻腔，帶來窒息的痛感。
「不行……我不能死……」
賈黑米拚盡最後一絲理智，在心底嘶吼。
他還沒有證明自己，還沒有走出凰溪島，還沒有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他絕不能就這樣死在邪神的低語裏！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他的眉心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溫熱，像是有一團小小的火苗，在腦海深處悄然點燃。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眉心擴散開來，瞬間席捲全身，那道蠱惑人心的邪神低語，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戛然而止！
所有的迷茫、絕望、自卑，如同潮水般退去，混沌的思維瞬間變得清晰無比，窒息的痛感消失，身體重新恢複了掌控。
賈黑米猛地從溫泉裏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滴進泉水裏，激起細微的漣漪。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股溫熱的感覺還在，淡淡的，卻無比安穩，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詭異的低語隔絕在外。
「剛才那是……」
賈黑米瞳孔驟縮，心髒狂跳。
他想起了三天前，在半山腰廢棄神殿裏遇到的那個白發老人——葉利西。
那個看起來閑散邋遢、卻有著一雙看透世事的眼眸的百歲老人，當時拍著他的肩膀，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少年，你天生有一道破障心門，邪神低語，傷不了你。」
當時他隻當是老人的胡話，可現在，一切都對上了。
他沒有覺醒序列，沒有強悍的氣血，卻覺醒了一種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天賦——能免疫邪神低語，能自動淨化心靈侵蝕！
這就是老人說的「心靈破障」天賦？
賈黑米攥緊拳頭，感受著眉心那道微弱卻堅定的溫熱，原本灰暗的眸子裏，第一次燃起了熾熱的光芒。
氣血低又如何？未覺醒序列又如何？
他擁有著整個凰溪島、甚至整個藍星都罕見的心靈天賦，這是對抗邪神、對抗詭異的最強力量！
武道高考定命運？那他就打破這個命運！
氣血孱弱是廢柴？那他就用自己的天賦，逆襲成最強者！
就在這時，溫泉區的另一側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還有一道壓低了的、帶著警惕的貓叫聲。
賈黑米循聲望去，隻見一隻通體漆黑、隻有爪子是白色的貓咪，正踮著腳尖，悄無聲息地朝著他這個方向走來。黑貓的眼眸是罕見的琥珀色，銳利如鷹，眼神裏沒有絲毫寵物的溫順，反而充滿了人性的警惕和睿智。
是貓和。
凰溪島最神秘的地下水神探，一隻通人性、能查詭異案件的怪貓。島上但凡發生離奇事件，總能看到它的身影，沒人知道它的來曆，隻知道它從不在人前示弱，卻總能在詭異降臨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
貓和走到溫泉池邊，琥珀色的眼睛盯著賈黑米，鼻子輕輕嗅了嗅，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低鳴，像是在確認什麽。
賈黑米一愣，他分明從這隻貓的眼睛裏，看到了「驚訝」和「審視」。
貓和似乎察覺到了他剛才遭遇的邪神低語，更察覺到了他眉心那道淨化低語的特殊力量。
「你……能感覺到剛才的詭異？」賈黑米試探著開口。
貓和沒有迴答，隻是甩了甩尾巴，轉頭看向溫泉區深處的霧氣，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凝重。緊接著，它抬起爪子，在地麵上快速刨了幾下，留下了幾個淺淺的痕跡——
【溫泉區，低語濃度，超標】
【有人，故意引邪神之力】
賈黑米渾身一震。
不是自然的邪神低語，是有人故意在溫泉區引動邪神力量，製造詭異事件？
是誰？
武道館的人？還是藏在凰溪島的邪神爪牙？
聯想到之前測試場周虎的刻意刁難，聯想到武道館館主平日裏那些莫名其妙的禁令，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底升起——
凰溪島武道館，或許從一開始，就和詭異勢力勾結在了一起！
月度氣血複測、溫泉區邪神低語、故意針對底層少年的打壓……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
賈黑米猛地從溫泉裏站起身，擦幹身體穿上衣服，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原本隻想提升氣血，參加武道高考，可現在，他發現自己捲入了一個足以吞噬整個凰溪島的巨大陰謀裏。
而他的「心靈破障」天賦，是唯一能戳破這場陰謀的鑰匙。
「貓和，」賈黑米看向黑貓，聲音沉穩，「你是不是一直在查島上的詭異事件？」
貓和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認可，輕輕點了點頭。
一人一貓，在霧氣繚繞的溫泉池邊，達成了無聲的默契。
賈黑米握緊了拳頭，望向武道館的方向，漆黑的眸子裏沒有了往日的懦弱，隻有一往無前的鋒芒。
周虎，武道館，勾結詭異的幕後黑手，還有那潛藏在心靈深處的邪神……
從今天起，他賈黑米，不再是任人欺淩的廢柴。
他要守住自己的心靈，要揭開凰溪島的秘密，要在武道高考上逆襲，要衝破這註定囚禁他一生的「心靈地獄」！
溫泉的霧氣依舊彌漫，可賈黑米的心中，卻已經亮起了一道永不熄滅的光。
他知道，從遭遇邪神低語、覺醒心靈破障天賦的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徹底改寫了。
而凰溪島的這場暗流湧動的陰謀，才剛剛拉開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