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溪島的暮色來得比內陸要晚一些。
鹹濕的海風卷著度假區特有的香薰氣息，掠過鱗次櫛比的度假別墅與露天武道訓練場，最終落在半山腰那片被白霧籠罩的溫泉區。這裏是凰溪島最負盛名的「靈泉閣」，專供島內武道集訓生與高階武者療養氣血，尋常底層少年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賈黑米攥著口袋裏皺巴巴的臨時通行證，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張通行證是葉利西老爺子塞給他的，理由輕描淡寫——「你那點可憐的氣血值，再不用靈泉泡一泡，別說武道高考預選，怕是連基礎的氣血測試都撐不過去。」
沒人知道，這位看似閑散邋遢、整日在凰溪島街頭曬太陽的百歲老人，隨手拿出的東西，竟是島內集訓生擠破頭都搶不到的頂級資源。
賈黑米不是不識好歹，隻是他習慣了底層的掙紮。
自小在凰溪島碼頭旁的棚戶區長大，父母在他十歲那年捲入一場突如其來的「遊客發狂事件」，從此杳無音信。他靠著撿廢品、給武道館打雜勉強活下來，十六歲參加全民氣血檢測，數值隻有可憐的17赫，遠低於成年男性及格線30赫，被島內所有武道館貼上「武道廢柴」的標簽。
序列覺醒更是遙遙無期。
藍星高武紀元，全民修煉百年，氣血武道定根基，序列異能分強弱。每個人在十八歲前都有機會覺醒序列能力，覺醒者哪怕氣血孱弱，也能躋身上流階層；而像賈黑米這樣，氣血墊底、序列無蹤的人，註定隻能在社會最底層苟活，甚至隨時可能被劃入「廢土流民預備役」。
三天前的島內第一次氣血複測，他的數值依舊停留在19赫，引得整個集訓點鬨堂大笑。
「廢物就是廢物，再練一百年也是垃圾。」
「凰溪島怎麽會有這種拖後腿的東西，不如早點扔去廢土喂異獸。」
「聽說他父母當年就是被詭異嚇瘋的，果然是遺傳的廢物基因。」
那些嘲諷像針一樣紮在賈黑米心底，他卻隻能低著頭，默默收拾好自己的破舊武道服，一聲不吭地離開訓練場。
他不是不憤怒，不是不不甘，隻是習慣了隱忍。
直到昨天傍晚，他在碼頭旁的老槐樹下撿到昏迷的葉利西，又在對方「指點」下，莫名其妙覺醒了一絲連自己都搞不懂的特殊能力——他能聽見一些別人聽不見的聲音。
細碎、陰冷、像毒蛇吐信般的嘶鳴，纏繞在每一個心懷負麵情緒的人身旁，越是焦躁、恐懼、自卑的人，耳邊的嘶鳴就越清晰。
葉利西說，那是「邪神低語」。
是從心靈地獄裂縫中滲透出來的侵蝕之力，以人類的負麵情緒為食，一點點啃噬心智，最終讓人變成六親不認的怪物。
而賈黑米覺醒的天賦，名為「心靈破障」，是整個藍星都罕見的、能夠直接免疫並淨化邪神低語的天賦。
隻是此刻的賈黑米，還完全不懂這份天賦的恐怖與珍貴。他隻當是葉利西老爺子哄他開心的玩笑話，唯一的念想，就是借著靈泉閣的溫泉，讓自己的氣血值哪怕漲上一赫，在三天後的高考預選裏，不至於第一輪就被刷下來。
靈泉閣內霧氣繚繞。
滾燙的靈泉水中摻雜著微量靈氣，泡在其中，渾身毛孔都像是在舒張，淤積在四肢百骸的疲憊正一點點消散。賈黑米蜷縮在溫泉角落，避開那些衣著光鮮的集訓生，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遠處的池水中，幾道熟悉的身影正談笑風生。
為首的是一個身姿挺拔、麵容冷傲的少女，一身白色武道服纖塵不染，長發束成高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正是凰溪島集訓點公認的第一天才——才依依。
她的氣血值早已突破80赫，距離武者境隻有一步之遙，序列更是早早覺醒為稀有的「冰刃序列」，是島內內定的高考狀元，也是所有少年仰望的目標。
此刻的才依依眉頭微蹙，指尖輕輕點著水麵，似乎在壓製著什麽煩躁。
她身旁圍著幾個世家子弟，都是島內有頭有臉的人物，正低聲恭維著。
「依依姐，你的氣血又漲了吧？我看用不了幾天，就能直接突破武者境了。」
「預選賽根本不用看，整個凰溪島，沒人能擋得住依依姐一招。」
「聽說主城武道大學的招生辦，已經提前派人來接觸依依姐了，真是天之驕女。」
才依依沒有搭話，隻是眼神越發冰冷。
她能感覺到，從今天下午開始，耳邊就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聲音，不斷挑動著她的情緒——
「你再強又有什麽用？血脈的枷鎖遲早會困住你。」
「你註定要成為祭品，永遠困在凰溪島。」
「放棄吧，你的努力毫無意義。」
這種聲音讓她心神不寧，連氣血運轉都出現了滯澀。她以為是連日集訓導致的心浮氣躁，這才來靈泉閣療養，卻沒想到那聲音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
賈黑米縮在角落，眉頭越皺越緊。
他清晰地聽見，纏繞在才依依身邊的邪神低語，比旁人要濃烈數倍，那陰冷的嘶鳴幾乎要凝成實質，像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了少女的心智。
不止是才依依。
溫泉池內的十幾個集訓生，或多或少都被低語纏繞，隻是他們自己毫無察覺，隻覺得心情煩躁、氣血不順。
賈黑米下意識地運轉體內那點微薄的氣血。
按照葉利西教他的粗淺吐納法，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流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緩緩流淌。就在這股暖流經過雙耳的瞬間，賈黑米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眼前的世界變了。
無數淡黑色的霧氣從溫泉池底的石縫中滲出，纏繞在每一個人的脖頸與頭顱上，那些霧氣就是邪神低語的具象化，越是靠近池心的泉眼，黑霧就越濃鬱。
而靈泉閣最深處的主泉眼，黑霧幾乎濃稠如墨，隱隱有猙獰的鬼臉在霧氣中沉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惡意。
「那是……」
賈黑米心髒狂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葉利西非要讓他來靈泉閣——這裏根本不是什麽氣血療養聖地，而是凰溪島淺層心靈裂縫的一個出口！邪神低語正通過溫泉水，悄無聲息地侵蝕著每一個來這裏泡泉的武者！
就在這時，變故驟生！
溫泉池東側，一個身材微胖的少年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是島內集訓生裏的中等水平，名叫王磊，氣血值42赫，平日裏性格開朗，隻是今天因為測試成績退步，一直心情低落。
此刻的王磊雙眼赤紅，眼白布滿血絲，臉上的表情扭曲到極致，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了大腦。他雙手抱著頭，瘋狂地拍打自己的臉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溢位白沫。
「別吵了……別吵了！！」
「我不是廢物……我不是廢物啊！！」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失去了所有理智，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朝著離他最近的一個集訓生撲了過去，雙手成爪，狠狠抓向對方的喉嚨！
「王磊你瘋了？！」
被襲擊的少年大驚失色，慌忙運轉氣血抵擋，可王磊的力量卻暴漲了數倍，完全超出了他42赫氣血該有的水準，一爪之下，竟直接將對方的武道服撕裂，留下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溫泉池瞬間大亂！
「是詭異侵蝕！他被詭異控製了！」
「快退開！凰溪島的詭異事件又出現了！」
「快喊守衛！這裏有武者被低語侵蝕了！」
人群驚慌失措地向後退去，原本舒適的靈泉閣，瞬間變成了危險之地。
才依依身形一閃，擋在眾人身前，冰藍色的氣血在掌心凝聚，隨時準備出手。可她看著昔日熟悉的同學，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她下不了殺手，隻是想將對方製服。
可被侵蝕的王磊已經完全喪失了心智，眼中隻有破壞與瘋狂，他嘶吼著，再次撲向人群，氣血狂暴湧動，竟引動了周圍的黑霧，讓邪神低語的音量瞬間拔高了數倍！
更多的集訓生開始頭暈目眩，心神動搖，有兩個心理素質差的少年，已經開始抱著頭**，眼看就要步王磊的後塵。
守衛還沒趕到，溫泉池內的局勢已經岌岌可危。
才依依深吸一口氣，冰刃序列就要發動，可就在這時，一道瘦弱的身影卻搶先一步衝了出去！
是賈黑米。
他幾乎是本能地動了。
看著王磊眼中的瘋狂，看著周圍人臉上的恐懼，聽著耳邊越來越刺耳的邪神低語，一股莫名的力量從他心底升起。他想起了自己父母失蹤的那天，也是這樣的發狂，這樣的失控，這樣被無形的黑暗吞噬。
他不想再看到有人變成那樣。
賈黑米的氣血值隻有19赫，在旁人眼中弱不禁風，可此刻他的腳步卻異常堅定。他衝到王磊麵前，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是伸出雙手，按在了對方的太陽穴上。
「滾開！！」
王磊怒吼著，一拳砸向賈黑米的胸口。
重達數百斤的氣血之力轟擊而來，賈黑米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倒去。可他的雙手卻死死黏在王磊的太陽穴上，沒有鬆開分毫。
「賈黑米你瘋了？！你這點實力，根本擋不住他！」
才依依失聲驚呼，她沒想到，這個被所有人嘲笑的廢柴，竟然敢在這種時候衝上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賈黑米要被活活打死的時候，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賈黑米按在王磊太陽穴上的雙手，突然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這光芒極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與澄澈，像一縷陽光，刺破了籠罩在王磊身上的濃黑霧氣。
「心靈破障——淨化！」
賈黑米在心底嘶吼著，按照葉利西教他的方式，將那股特殊的心靈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出去。
嗡——
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纏繞在王磊身上的黑霧，如同冰雪遇驕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蒸發。那刺耳的邪神低語，瞬間被掐斷，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磊赤紅的雙眼以極快的速度恢複清明，狂暴的氣血瞬間潰散，身體一軟，直接癱倒在溫泉水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的瘋狂褪去，隻剩下茫然與疲憊。
「我……我剛才怎麽了？」
「頭好痛……好像做了一場噩夢。」
溫泉池內一片死寂。
所有集訓生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站在池水中的瘦弱少年，滿臉的難以置信。
那個氣血值隻有19赫的武道廢柴，竟然徒手淨化了被詭異侵蝕的武者？！
這怎麽可能！
才依依站在原地，冰藍色的氣血僵在掌心，美眸中充滿了震驚。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剛才那股溫暖的力量，直接驅散了縈繞在她耳邊許久的陰冷低語，讓她心神瞬間安寧，氣血運轉也變得暢通無阻。
不止是她，整個溫泉池內的黑霧都消散了大半，所有人都感覺心頭一輕，煩躁與恐懼消失得幹幹淨淨。
賈黑米緩緩收迴雙手，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扶著池邊的石柱，劇烈地咳嗽著，嘴角的鮮血滴落在溫泉水中，漾開一圈淡淡的紅痕。
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隻是想阻止王磊，沒想到那股力量真的有用。
心靈破障……竟然是真的。
就在這時，一道慵懶的聲音從溫泉池入口傳來。
「不錯不錯，第一次實戰，就有這種效果，比我當年強多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葉利西穿著一身寬鬆的布衣，慢悠悠地走了進來，百歲高齡的老人，腳步卻穩如泰山，眼神掃過池底消散的黑霧，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走到賈黑米身邊，看似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溫和而磅礴的氣血之力湧入賈黑米體內，瞬間撫平了他胸口的傷勢。
「老爺子……」賈黑米低聲道。
「別愣著了，」葉利西瞥了一眼驚魂未定的集訓生，又看向臉色複雜的才依依，淡淡開口，「靈泉閣底下藏著心靈裂縫，以後少來這裏泡泉，尤其是你們這些心境不穩的小家夥。」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籠罩了整個主泉眼，將剩餘的黑霧徹底封鎖在內。
做完這一切，葉利西纔看向賈黑米，眼神深邃：
「黑米，記住，你的天賦，不是用來躲在角落的。」
「氣血低可以練，序列弱可以升，但心靈的力量，是藍星所有武者都求不來的至寶。」
「武道高考預選，隻是開始。」
「凰溪島的黑暗，才剛剛浮出水麵。」
賈黑米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殘留的溫暖力量，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從嘲諷變成敬畏的目光，心底第一次升起一股強烈的念頭。
他不想再做廢柴。
他不想再任人嘲笑。
他要守住凰溪島，守住那些還沒被詭異侵蝕的人。
他要衝破這困住他一生的心靈地獄！
溫泉池的霧氣漸漸散去，夕陽的餘暉穿透雲層，灑在少年堅毅的側臉上。
沒有人知道，這一場小小的溫泉失控事件，是賈黑米人生的第一次蛻變。
也沒有人知道，這縷微不足道的心靈微光，終將在未來的某一天，化作照亮整個藍星的希望，衝破那扇通往地獄的大門。
而躲在靈泉閣房梁上的一道黑色身影，悄無聲息地收起了爪子。
是貓和。
這隻通體漆黑的貓咪，瞳孔中閃爍著人性化的光芒，盯著賈黑米的背影，低聲呢喃了一句隻有自己能聽懂的話：
「心靈破障者……終於出現了。」
「凰溪島的封印，有救了。」
話音落下，黑貓身形一閃，消失在暮色之中，隻留下一縷淡淡的詭異氣息，被葉利西不動聲色地抹去。
凰溪島的暗流，正在瘋狂湧動。
心靈地獄的大門，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隙。
而賈黑米的逆襲之路，才剛剛啟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