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吞沒了凰溪島的海岸線,度假區的霓虹沿著海岸鋪展開,將海麵映得流光溢彩,可這份繁華之下,卻藏著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陰冷。
凰溪島武道集訓營的夜間氣血訓練場,依舊亮著刺眼的白光。
空曠的訓練場上,隻剩下最後一道身影。
賈黑米赤著上身,汗水順著他瘦削的脊背滑落,砸在冰冷的合金地麵上,濺起細小的水花。他麵前的氣血測試儀螢幕上,數字反複跳動,最終定格在121,如同一個無法逾越的枷鎖,死死扣在他的頭頂。
距離武道高考預選僅剩十七天,集訓營的及格線是150氣血,優秀線更是高達220。整個凰溪島少年組,隻有他還停留在120出頭的區間,連最基礎的氣血鍛體術都無法完整運轉三圈,是所有人公認的廢柴。
“呼——”
賈黑米深吸一口氣,再次擺出鍛體術的起手式,雙腿微蹲,雙臂環抱,試圖引導體內稀薄的氣血流轉。可剛運轉到第二經脈,一股尖銳的刺痛就從腦海深處炸開,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狠狠紮著他的腦神經。
【沒用的……你永遠都做不到……】
【天生孱弱,註定底層……放棄吧……】
【墮入黑暗,就不用再痛苦了……】
細碎、陰冷、黏膩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悄無聲息地鑽進他的意識深處。
不是幻聽。
三天前海邊遊客集體發狂事件後,賈黑米就發現自己能聽見這種詭異的低語。葉利西老人曾偷偷告誡過他——這是邪神低語,是域外詭異透過人類心靈漏洞發起的侵蝕,一旦被徹底影響,就會變成失去理智、隻知破壞的怪物。
普通武者根本無法捕捉這種低語,可賈黑米偏偏能清晰聽見,彷彿他的心靈天生就對著這類詭異存在敞開了一道縫隙。
“滾開!”
賈黑米低吼一聲,強行壓下腦海中的蠱惑,氣血卻瞬間紊亂,測試儀上的數字猛地跌落到107,整個人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虛弱、疲憊、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從小在凰溪島貧民區長大,無父無母,靠著撿食度假區的殘羹剩飯、打掃武道館衛生勉強活下來。靈氣複蘇百年,氣血定尊卑,異能分高下,沒有背景、沒有天賦、連氣血都孱弱不堪的他,從出生就被釘在了社會最底層。
他想通過武道高考改變命運,想離開臭氣熏天的貧民區,想不再被人隨意打罵、輕視,可現實卻一次次將他踩進泥裏。
“賈黑米,還在這兒死撐?”
戲謔的聲音從訓練場門口傳來,三個穿著集訓營製式武道服的少年倚著門框,為首的正是氣血218的張猛,也是平日裏最愛欺負他的人之一。
“107氣血?我看你不是來修煉的,是來給我們當笑柄的吧。”張猛踱步走到他麵前,抬腳輕輕踢了踢賈黑米身邊的測試儀,“連150都摸不到,預選肯定被刷,到時候滾迴貧民區撿垃圾,多適合你。”
另外兩個少年鬨笑起來,目光裏的輕蔑毫不掩飾。
在這個高武世界,弱者連努力的資格,都會被當成笑話。
賈黑米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他想反駁,想站起來,可體內空蕩蕩的氣血和腦海中不斷加劇的邪神低語,讓他連抬頭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看,所有人都在嘲笑你……你就是個廢物……】
【活著隻會痛苦,不如被黑暗吞噬……】
低語聲越來越響,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裏尖叫,賈黑米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張猛三人扭曲成猙獰的黑影,心底的負麵情緒被無限放大——自卑、不甘、絕望、憤怒,全部變成了邪神最好的養料。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靈深處,有一道看不見的縫隙正在被緩緩撐開,陰冷的黑暗順著縫隙往裏鑽,想要徹底占據他的心智。
“嘖,臉色這麽難看,不會是嚇傻了吧?”張猛見狀,笑得更加囂張,伸手就要去推賈黑米的肩膀。
就在這時!
“喵——!”
一聲尖銳的貓叫劃破訓練場的寂靜!
一道黑色殘影如同閃電般竄出,徑直撲向張猛的手腕,鋒利的貓爪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臥槽!”
張猛痛呼一聲,慌忙收迴手,手腕上已經留下三道淺淺的血痕。
隻見一隻通體漆黑、唯有眼眸是琥珀色的貓,穩穩落在賈黑米身前,脊背弓起,毛發倒豎,死死盯著張猛三人,發出威脅性的低嚎。
是貓和。
那隻在凰溪島神出鬼沒、專門追查詭異事件的地下水神探,連集訓營的教官都對它禮讓三分。
“哪來的野貓!”張猛又驚又怒,運轉氣血就要動手。
“你們可以走了。”
清冷的女聲從門口傳來,不帶一絲情緒,卻自帶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壓。
眾人轉頭望去,少女站在燈光下,身姿挺拔如鬆,白色武道服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清冷,氣質絕塵——正是集訓營第一天才,氣血值382的才依依。
她腰間的氣血徽章閃爍著金色光芒,那是準武者境的標誌,在整個凰溪島少年一輩中,無人能及。
張猛三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再不敢放肆,對著才依依躬身行禮後,灰溜溜地逃離了訓練場,連一句狠話都不敢留下。
空曠的訓練場,終於恢複了安靜。
貓和收起威懾的姿態,跳到賈黑米身邊,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琥珀色的眼眸裏帶著一絲異樣的平靜,彷彿能看穿他心底的痛苦。
賈黑米撐著地麵,慢慢站起身,對著才依依低聲道:“謝了,才學姐。”
才依依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台氣血測試儀上,當看到107這個數字時,清冷的眉宇間微微蹙起,沒有嘲諷,卻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評判。
“你的心靈漏洞,比我想象中更大。”
賈黑米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他能聽見邪神低語的事,從未告訴過任何人,就連葉利西老人,也隻是隱晦提點,才依依怎麽會一眼看穿?
“凰溪島的裂隙在擴大,邪神低語已經滲透到集訓營,”才依依轉過身,目光直視著賈黑米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隻有心靈漏洞極大、執念極深的人,才會被低語直接影響,導致氣血潰散。你心中的自卑與不甘,就是邪神撬開你心靈的工具。”
賈黑米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最不願麵對的軟肋,被人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我隻是想變強。”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無力的辯解。
“想變強,先守住心。”才依依走到訓練場中央的氣血樁前,指尖輕輕觸碰冰冷的樁麵,“凰溪島不是普通的度假區,這裏是正邪交匯的臨界點,地下藏著足以吞噬整個藍星的黑暗。武道高考不隻是考氣血,更是考心智,連邪神低語都扛不住,就算考上武道大學,也隻是被侵蝕的養料。”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賈黑米,眼神第一次帶上一絲異樣:“你能聽見低語,卻沒有被立刻吞噬,說明你身上有常人沒有的東西。但如果你一直被執念困住,那點東西,遲早會被黑暗啃食幹淨。”
說完,才依依不再多言,身影一閃,消失在訓練場的夜色之中,隻留下一道清冷孤傲的背影。
賈黑米站在原地,反複咀嚼著才依依的話。
心靈漏洞……執念……守住心……
貓和輕輕叫了一聲,跳到他的肩膀上,用小腦袋頂了頂他的臉頰,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指引。
賈黑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摒棄所有負麵情緒,閉上眼睛,再次嚐試運轉氣血鍛體術。
這一次,他沒有去想自己的氣血有多低,沒有去想別人的嘲笑,沒有去想未來的絕望,隻是專注地感受著體內那一絲微弱的氣流,順著經脈一點點挪動。
腦海中的邪神低語還在響起,卻不再像剛才那樣尖銳刺耳。
他能清晰地“看見”——那些陰冷的低語,是一縷縷淡黑色的霧氣,纏繞在他的心靈周圍,試圖鑽進那道縫隙裏。而他的意識,就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隻要他足夠堅定,那些黑霧就無法突破。
這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感知。
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於他的意識之中。
葉利西老人說過的話,突然在心底浮現:“黑米,你天生有異,能破心障,能見邪祟,這不是詛咒,是天賦。”
心靈破障……
原來這就是他的天賦!
不是強大的氣血天賦,不是稀有的序列異能,而是能窺見邪神侵蝕、能守住心靈漏洞的心靈破障!
賈黑米心神巨震,體內的氣血突然不受控製地瘋狂湧動,原本停滯不前的氣流,瞬間衝破了第三經脈的阻礙,順暢地運轉了一整圈!
嘀——
氣血測試儀發出一聲輕響,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
107→115→121→129!
最終穩定在129!
短短幾分鍾,氣血暴漲22點!
賈黑米猛地睜開眼睛,眸中精光一閃,體內充盈的氣血讓他渾身充滿了力量,腦海中的邪神低語,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驅散,隻剩下一片澄澈。
他能感覺到,心靈深處那道被邪神試圖撬開的縫隙,被牢牢合上了。
心障,初破!
肩膀上的貓和發出一聲輕快的喵叫,琥珀色的眼眸裏滿是讚許,小尾巴歡快地掃著他的臉頰。
賈黑米抬手摸了摸貓和的腦袋,嘴角第一次揚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不是廢柴。
他不是註定底層。
他有獨屬於自己的天賦,有能對抗邪神侵蝕的力量,有改變命運的可能!
129氣血又如何?
隻要他守住心靈,一步步破障前行,總有一天能突破150、突破300、突破所有人的想象!
武道高考預選?
他一定會去,而且一定會贏!
凰溪島的黑暗?
邪神的低語侵蝕?
他會用自己的心靈破障天賦,一步步撕開黑暗,找到那道藏在裂隙後的微光!
賈黑米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穩定流淌的氣血,眼神堅定如鐵。他走到氣血測試儀前,重新按下測試按鈕,數字穩穩停在129,沒有絲毫波動。
這不是僥幸,是真正的提升。
夜色更深,凰溪島度假區的霓虹依舊閃爍,可訓練場邊緣的樹林裏,一道蒼老的身影靜靜佇立,正是百歲隱士葉利西。
老人望著賈黑米挺拔的身影,渾濁的眼眸中淚光微閃,嘴角露出釋然的笑容。
“終於……開始覺醒了……”
“心靈破障者,百年一遇,凰溪島的封印,人類的希望,終於有了傳承……”
葉利西輕聲呢喃,目光投向凰溪島地底深處,那裏一道微不可查的黑色裂隙,正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更加龐大的邪神意誌,正在裂隙後緩緩蘇醒。
但老人並不擔心。
因為他知道,從今夜起,那道衝出心靈地獄的大門,已經有了第一個守門人。
賈黑米收拾好東西,摸了摸肩膀上的貓和,大步朝著集訓營宿舍走去。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不再是之前那個佝僂、怯懦的底層少年,而是帶著一往無前的鋒芒。
他不知道,今夜的心靈初破,隻是他逆天改命的開始。
他更不知道,凰溪島地下那道通往心靈地獄的大門,已經因為他的覺醒,微微顫動了一下。
黑暗依舊籠罩,可微光,已經從心障的縫隙裏,照了進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