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溪島的海風,帶著鹹澀的潮氣,卷過集訓營的鐵絲網。
清晨六點半,賈黑米站在礁石灘的晨練隊伍末尾,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剛打完一套基礎拳,胸腔裏的氣血還在翻湧,耳邊卻又響起了那若有若無的低語聲。
比昨天測試時的聲音更輕,像蚊子哼,卻像根細針,輕輕紮在耳膜上。
“別練了……沒用的……”
“氣血再漲也趕不上才依依……不如躺平算了……”
賈黑米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指尖的淡白色微光一閃而逝。那是「心靈破障」天賦的本能反應,隻要他集中精神,那些聲音就會被壓下去。
但今天,低語裏多了些奇怪的東西。
不是單純的蠱惑,帶著一股黏糊糊的甜膩味,像海邊腐爛的海藻,又像度假區甜品店過期的奶油。
“貓和,聞到什麽沒?”賈黑米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
腳邊的黑貓正舔著爪子,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縮,抬眼看了看集訓營深處的教學樓方向,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喵嗚”。
“甜膩的邪氣,混著絕望的味道。”貓和的聲音直接鑽進賈黑米的腦海,“從教學樓那邊飄過來的,應該是集訓營裏有人被低語侵蝕了。”
賈黑米心裏一沉。
武道高考集訓營,是凰溪島武道館專門為預選選手開設的地方,匯聚了全島近千名適齡武者,有底層少年,也有世家子弟,還有像才依依那樣的天才。
這裏是備戰的核心區域,也是邪神低語最容易滋生的溫床——焦慮、嫉妒、不甘,所有負麵情緒,都在為低語提供養分。
“葉老先生呢?”賈黑米快速掃了眼人群,沒看到那位白發老人的身影。
昨天測試結束後,葉利西說要去半山腰的上古神殿遺址看看,讓他自己在集訓營小心,有情況就聯係貓和。
“在呢。”貓和抬了抬爪子,指向教學樓三樓的視窗。
賈黑米順著看過去,正好瞥見葉利西站在窗邊,手裏拿著一個古樸的青銅小瓶,正對著瓶口輕輕晃動。陽光落在他的白發上,泛著淡淡的銀光,看起來依舊從容。
可賈黑米總覺得,老先生的背影,比昨天又佝僂了幾分。
“別擔心,他在加固淺層封印。”貓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集訓營下麵的地下水脈,是封印的薄弱點,那些低語,就是從裂縫裏滲出來的。”
話音剛落,集訓營裏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前方,一個穿著藍色武道服的少年突然踉蹌著摔倒在地,雙手抱著頭,發出淒厲的尖叫。
“別過來!別纏著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去主城!”
少年的聲音尖銳刺耳,引得所有人紛紛迴頭。
賈黑米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昨天和周虎一起嘲諷他的底層少年,叫林小宇,和他一樣,氣血剛過合格線,是集訓營裏最不起眼的存在。
此刻的林小宇,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劇烈抽搐,眼睛瞪得滾圓,瞳孔裏布滿了血絲,嘴角還溢位了一絲黑色的血沫。
“是被低語侵蝕了!”有人驚撥出聲,瞬間後退了好幾步,拉開了和林小宇的距離。
周虎也躲在人群裏,臉上沒了往日的囂張,隻剩驚恐:“怎麽迴事?集訓營裏怎麽會有這種事?不是說有武道館的老師守著嗎?”
人群裏的恐慌迅速蔓延,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聽說前幾天,主城的集訓營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有個武者突然發狂,把身邊的人都咬了!”
“不會是邪神的低語吧?那些傳說都是真的?”
“完了完了,我們還怎麽參加高考啊!”
恐慌像瘟疫,快速擴散。
武道館的老師很快趕了過來,幾個穿著黑色武道服的壯漢架起林小宇,就要往醫務室送。可剛走到半路,林小宇突然猛地掙脫束縛,朝著人群中的一個少女撲了過去。
那少女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眼看就要被林小宇抓住。
“小心!”
一道清冷的身影如閃電般掠過,才依依擋在少女身前,右手成拳,帶著淩厲的氣血,精準地砸在林小宇的肩膀上。
“嘭!”
悶響一聲,林小宇像被重物擊中,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隻是嘴角的黑血還在不斷往外流。
全場死寂。
才依依收迴拳頭,指尖的氣血緩緩消散,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冷意。
她低頭看了眼地上的林小宇,眉頭微蹙:“氣血紊亂,心神被侵蝕,不是普通的走火入魔。”
武道館的導師蹲下身,檢查了一下林小宇的氣息,臉色凝重:“已經沒氣了。初步判斷,是被詭異的力量侵入了心神,導致氣血暴走。”
“詭異的力量?”周虎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難道是……那些邪神低語?”
導師沒迴答,隻是抬頭掃了眼人群,沉聲道:“所有人立刻迴到訓練場地,禁止隨意走動,武道館會加強警戒。從現在起,每天早晚各增加一次心神檢測,一旦發現異常,立刻上報。”
說完,導師彎腰抱起林小宇的屍體,轉身匆匆離開。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賈黑米卻注意到,才依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單純的審視,多了幾分複雜。
昨天測試時,賈黑米的氣血突然迴升,她以為是作弊,可今天林小宇的事,讓她意識到,集訓營裏確實有詭異。而賈黑米能穩住心神,或許不是巧合。
“看什麽看?”周虎湊過來,陰陽怪氣地懟了賈黑米一句,“別以為你昨天合格了就了不起,現在出了這種事,誰都活不了!”
賈黑米沒理他,隻是盯著才依依,緩緩走了過去。
“你剛才,能穩住心神,沒被低語影響。”才依依率先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疏離,“為什麽?”
賈黑米頓了頓,沒有直接迴答,而是問:“你有沒有覺得,最近的低語,和以前不一樣?”
才依依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以前隻是偶爾聽到,最近幾天,越來越清晰,尤其是在情緒波動的時候。”
“我能聽到更清楚的聲音。”賈黑米壓低聲音,“那些聲音,不是幻覺,是真實的侵蝕。”
他沒有提「心靈破障」,隻是換了個說法。
才依依的瞳孔微微一縮,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麽說。
就在這時,貓和突然跳上一旁的石墩,對著教學樓的方向發出了警惕的低吼。
“不對勁,那裏有股很強的邪氣,比林小宇身上的重十倍!”
賈黑米和才依依同時抬頭,看向教學樓三樓。
那裏,正是葉利西剛才站著的位置。
可此刻,視窗空蕩蕩的,那位白發老人不見了蹤影。
而三樓的走廊盡頭,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閃而過。
“葉老先生有危險!”賈黑米心頭一緊,轉身就朝著教學樓跑去。
才依依猶豫了一秒,立刻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周虎和幾個跟班想攔,卻被才依依冷冷的目光逼退,隻能眼睜睜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學樓入口。
教學樓裏,光線昏暗,走廊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混合著剛才林小宇身上的甜膩氣息。
賈黑米腳步輕快,貓和在前麵領路,鼻子不斷嗅著,時不時停下腳步,用爪子指向某個方向。
“在這裏,邪氣最濃。”貓和停在三樓走廊的盡頭,對著一扇緊閉的木門低吼,“門後,有東西。”
賈黑米上前,伸手握住門把手。
冰涼的金屬觸感,帶著一絲黏膩的濕滑,像沾了血。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黑色霧氣,瞬間湧了出來。
霧氣裏,傳來詭異的低語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刺耳。
“來啊……加入我們……一起墜入地獄……”
“葉利西……你守不住封印……放棄吧……”
賈黑米的眉心微微發燙,淡白色的微光自動浮現,護住了他的周身。
才依依也緊隨其後進來,周身氣血湧動,在身前形成一道淡紅色的護罩,抵禦著霧氣的侵蝕。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邁步,走進了霧氣彌漫的房間。
這是一間廢棄的武道訓練室,地上散落著破舊的沙袋和武道服,牆角結滿了蛛網。
而房間中央,葉利西正背對著他們,站在一台老舊的氣血測試儀前。
他的雙手背在身後,手裏的青銅小瓶已經空了,瓶口處縈繞著一層黑色的霧氣,那些霧氣正不斷被他吸入體內。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白發無風自動,原本矍鑠的身影,此刻看起來竟有些虛弱。
“老先生!”賈黑米低呼一聲,快步上前。
葉利西緩緩轉身。
他的臉色,比牆上的蛛網還要蒼白,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黑血,眼神卻依舊清明。
“別過來。”葉利西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房間裏的裂縫,是淺層封印的突破口,我必須親自加固。”
賈黑米停下腳步,看著葉利西身後的牆壁。
那裏,有一道半指寬的裂縫,正不斷往外滲出黑色的霧氣,那些霧氣就是從裂縫裏來的,是邪神低語的源頭。
“我來幫你。”賈黑米說,“我的天賦,能淨化這些霧氣。」
葉利西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我知道。你的天賦,是藍星的希望。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抬手,指了指才依依:“依依,你天生氣血純正,血脈裏有封印的力量,幫我守住門口,別讓霧氣擴散出去。”
才依依立刻點頭,走到門口,雙手結印,淡紅色的氣血化作一道屏障,擋在了門口。
“黑米,你靠近些。”葉利西招手,“我把破解裂縫的方法傳給你。”
賈黑米走到他身邊,剛要靠近,就聽到葉利西低聲道:“小心霧氣裏的影子,那是邪神的分身,雖然隻是雛形,但能操控被侵蝕的人。”
話音剛落,房間裏的黑色霧氣突然翻湧起來。
一道扭曲的黑影,從霧氣裏緩緩浮現,化作了一個模糊的人形,正對著葉利西發出詭異的笑聲。
“葉利西……百年了……你還是守不住……”
“你的壽元,快耗盡了……這裂縫,遲早會開啟……”
黑影的聲音,和之前那些低語融為一體,在房間裏不斷迴蕩。
葉利西的臉色更加蒼白,他猛地抬手,將空了的青銅小瓶砸向黑影。
“滾!”
小瓶在空中炸開,一股金色的光芒瞬間擴散,將黑影逼退了幾步。
可黑影隻是頓了頓,再次朝著葉利西撲來:“你攔不住我……我要吸食你的心神……開啟心靈地獄的大門……”
賈黑米眼神一凝,眉心的淡白色微光瞬間暴漲,化作一道光柱,朝著黑影射去。
“心靈破障!”
光柱擊中黑影,發出刺耳的嘶鳴,黑影的身形瞬間變得透明瞭一些。
“有點意思。”黑影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驚訝,“竟然有能抵禦我低語的天賦。”
葉利西趁機上前,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一道古老的符文,從他掌心浮現,貼在了牆上的裂縫處。
“封!”
符文亮起,黑色的霧氣瞬間被壓製,裂縫的滲出速度大大減慢。
“沒時間了!”葉利西轉頭,對賈黑米說,“這符文隻能撐一個時辰,你要在這期間,找到裂縫的核心,用你的天賦淨化它。crack的核心,在霧氣最濃的地方。”
賈黑米點頭,目光落在房間中央的氣血測試儀上。
那裏,霧氣最濃。
他一步步走過去,每走一步,眉心的微光就亮一分。
黑影在一旁不斷幹擾,發出各種蠱惑的聲音,試圖擾亂他的心神。
“放棄吧……你淨化不了……”
“你連自己的執念都放不下……怎麽能淨化別人……”
賈黑米咬緊牙關,不去聽那些聲音,目光緊緊盯著霧氣中心。
那裏,有一顆黑色的晶體,正不斷散發著霧氣,正是裂縫的核心。
“就是它!”
賈黑米猛地衝上前,雙手按在晶體上,全力催動「心靈破障」天賦。
淡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從他掌心湧入晶體。
“滋滋滋——”
晶體發出劇烈的聲響,黑色的霧氣不斷被淨化,化作白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黑影見狀,瘋狂撲來:“不許你破壞我的計劃!”
才依依立刻上前,氣血拳再次打出,砸向黑影:“休想傷他!”
“嘭!”
一拳擊中黑影,黑影卻像沒有實體一樣,直接穿透了才依依的拳頭,繼續朝著賈黑米撲來。
“沒用的,他隻是影子,物理攻擊無效。”葉利西提醒道,“黑米,集中精神,淨化核心!”
賈黑米咬碎了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雙手的光芒越來越亮。
晶體上的黑色,正在一點點褪去,露出了裏麵淡藍色的光芒。
黑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體不斷扭曲,眼看就要消散。
可就在這時,賈黑米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他的腦海裏,湧入了大量的負麵情緒——林小宇的絕望,集訓營裏少年們的焦慮,才依依的壓力,還有他自己對未來的迷茫。
這些情緒,像潮水般衝擊著他的心神。
“不行……撐不住了……”
賈黑米的雙手開始顫抖,光芒漸漸黯淡。
黑影見狀,發出得意的笑聲:“晚了!你的心神,也會被我侵蝕!”
葉利西臉色一變,急忙衝過來,將一枚玉佩塞進賈黑米手裏。
“穩住!這是我畢生的心神之力,相信自己!你的天賦,不止能淨化!”
玉佩入手溫熱,一股磅礴的力量湧入賈黑米體內。
他看著手裏的玉佩,又看了看身邊一臉擔憂的才依依,想起了葉利西的囑托,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我不能輸!”
賈黑米猛地閉上眼,再次催動天賦。
這一次,他不再隻是淨化,而是匯聚。
他將自己的心神,將葉利西的力量,將才依依的氣血,將房間裏所有殘存的信念,全部匯聚在一起。
淡白色的光芒,瞬間變成了耀眼的金色!
“啊——!”
黑影發出一聲慘叫,被金色光芒徹底籠罩,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得無影無蹤。
晶體上的最後一點黑色,也被徹底淨化。
“嗡——”
晶體碎裂,化作無數光點,融入了牆上的符文。
符文亮起,金色的光芒瞬間擴散,覆蓋了整個房間,也覆蓋了牆上的裂縫。
黑色霧氣,徹底消失。
賈黑米睜開眼,渾身脫力,差點摔倒。
才依依立刻上前扶住他,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你沒事吧?”
“沒事。”賈黑米笑了笑,看向葉利西,“裂縫,封住了。”
葉利西看著牆上的符文,長長鬆了一口氣,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
“老先生!”賈黑米和才依依同時上前,扶住了他。
葉利西靠在牆上,喘著氣,臉色依舊蒼白:“還好……趕上了。這隻是淺層裂縫,還有更深的,在地下水脈裏。”
他看向賈黑米,眼神鄭重:“黑米,你的天賦,覺醒得越來越深了。你要記住,心靈破障,破的不僅是外界的低語,更是自己的心魔。隻有真正放下執念,才能掌控這份力量。”
賈黑米點頭,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剛才湧入腦海的那些負麵情緒,想起了自己差點被蠱惑的瞬間。
執念,是心魔的根源。
而他的執念,就是害怕自己永遠是武道廢柴,害怕改變不了命運,害怕保護不了身邊的人。
“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虎的聲音在外響起:“賈黑米!才依依!你們在裏麵幹什麽?導師找你們!林小宇的事,有新情況了!”
葉利西眼神一凝,立刻對兩人說:“快出去,別暴露異常。我會處理好這裏的。”
賈黑米和才依依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扶著葉利西走到門口,又輕輕將他推迴房間深處,然後才依依撤去屏障,兩人並肩走出了房間。
走廊裏,周虎正帶著幾個跟班等著,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
“你們可算出來了,導師都找你們好幾遍了。”周虎陰陽怪氣地說,“剛才林小宇的屍體,在醫務室裏發生了異變,導師讓你們去做筆錄。”
賈黑米和才依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
異變?
難道林小宇的屍體,也被邪神低語侵蝕了?
賈黑米握緊了藏在掌心的淡白色微光,心裏暗暗警惕。
集訓營的陰影,才剛剛浮現。
邪神的爪牙,已經開始滲透。
而他們的武道高考之路,註定要布滿荊棘與詭異。
但賈黑米沒有絲毫畏懼。
他有「心靈破障」的天賦,有葉利西的指引,有才依依的信任,還有貓和的陪伴。
他要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