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溪島的暮色總是來得格外溫柔,橘紅色的晚霞漫過度假區錯落有致的琉璃屋頂,將海麵鋪成一片碎金。
傍晚六點整,環島觀光車的鳴笛聲在濱海大道上漸次消散,結束了白日武道集訓的少年少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著今日的氣血測試資料,空氣中彌漫著汗水與靈氣交織的燥熱氣息。
賈黑米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跟在人群末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處一塊不起眼的黑色布片。
那是今早葉利西偷偷塞給他的東西,老人隻留下一句“入夜後別去東區溫泉,若聽見奇怪的聲音,攥緊這塊布”,便晃著空蕩蕩的酒葫蘆,消失在凰溪島半山腰的廢棄神殿方向,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
賈黑米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氣血手環,螢幕上跳動的數字依舊刺眼——氣血值:117。
距離武道高考預選的最低及格線150點,還差整整33點。
在這個全民高武的時代,117點的氣血值,足以讓一個少年被釘在“武道廢柴”的恥辱柱上,受盡冷眼與嘲諷。
周圍傳來的竊竊私語,像細小的針,紮得他耳膜發疼。
“看,那就是賈黑米,聽說從入學到現在,氣血就沒破過120,序列更是連影子都沒覺醒,簡直是我們凰溪島武道館的恥辱。”
“聽說他是孤兒,從小在島邊的棚戶區長大,連最基礎的氣血滋養液都用不起,能活到現在就算不錯了,還想考武道大學?做夢呢。”
“明天就是館內的模擬考覈了,我看他連第一輪實戰測試都過不了,到時候直接被刷掉,連參加島域預選的資格都沒有。”
賈黑米垂著眼,將所有嘲諷盡數咽進心底。
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目光。
從記事起,他就生活在凰溪島最邊緣的棚戶區,沒有父母,沒有親人,靠著撿度假區遊客丟棄的食物、打零工勉強餬口。別人從小泡著氣血溫泉、喝著高階滋養液,他隻能在深夜偷偷啃幹硬的黑麵包,對著海浪一遍遍做最基礎的吐納功法。
不是不努力,是天生的氣血根骨孱弱,像是身體裏有一道看不見的裂縫,無論怎麽吸納靈氣,都會悄無聲息地流失。
就在三天前,那道“裂縫”第一次有了異樣。
當時他正在棚戶區的破舊木屋中修煉,腦海裏突然鑽進一陣細碎的、如同蚊蟲振翅的低語,模糊不清,卻帶著一股直鑽靈魂的寒意,讓他渾身氣血翻騰,險些走火入魔。
也是在那一天,他在海邊礁石上遇到了那個自稱葉利西的百歲老人。
老人看似邋遢不羈,一雙渾濁的眼睛卻彷彿能洞穿他的靈魂,隻一眼,便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你身上的不是廢根,是門。”
當時賈黑米隻當是老人酒後胡言,直到此刻,握著那塊冰涼的黑布,他才隱隱覺得,一切似乎都在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
“賈黑米!”
一道清冷如碎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賈黑米迴頭,便看到了站在晚霞中的少女。
才依依。
凰溪島武道館公認的第一天才,年僅二十歲,氣血值早已突破500點大關,序列異能更是早早覺醒,是整個島域最有希望考入華夏第一武道大學的種子選手。
她身著純白色的武道服,身姿挺拔如鬆,肌膚在霞光下泛著瓷白的光澤,眉眼清冷,自帶一股拒人千裏的孤傲氣質。此刻她正皺著眉,目光落在賈黑米的氣血手環上,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明天模擬考覈,實戰環節你若還是這種狀態,隻會拖累整個小組的成績。”才依依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我知道你底子差,但武道之路從不同情弱者,若是連基本的鬥誌都沒有,不如趁早放棄。”
周圍的鬨笑聲瞬間放大,幾道戲謔的目光齊刷刷射向賈黑米。
賈黑米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卻沒有抬頭與才依依對視,隻是低聲道:“我不會拖累小組。”
“最好如此。”
才依依丟下一句話,轉身便走,烏黑的長發在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留給眾人一個冷豔的背影。
她的身邊,立刻圍上了一群阿諛奉承的世家子弟,眾星捧月般離去。
賈黑米站在原地,指尖的黑布被攥得更緊,心底那股不甘的火焰,第一次燒得如此猛烈。
他不是不想強,他是真的……拚盡了全力。
就在這時,一道輕快的女聲從旁邊的異能交易小店門口傳來,帶著幾分市儈的精明,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善意。
“喲,這不是我們凰溪島的勵誌少年賈黑米嗎?怎麽,又被我們的武道才女打擊啦?”
賈黑米抬頭,看到了倚在店門口的花唄唄。
少女穿著一身亮紅色的短款皮衣,勾勒出玲瓏的曲線,耳墜上掛著兩枚小巧的異能水晶,一雙桃花眼彎彎的,透著商人特有的靈動。她是武道館裏最特殊的存在,不執著於氣血修煉,反而早早覺醒了【交易師】序列,在凰溪島開了一家小小的異能交易鋪,靠著等價交換,賺得盆滿缽滿。
整個武道館裏,隻有花唄唄,從來不會用看廢柴的眼神看他。
甚至在前幾天他被幾個世家子弟圍堵欺負時,還是花唄唄出麵,用幾瓶低階滋養液擺平了麻煩。
“沒什麽。”賈黑米鬆了鬆手,語氣平淡。
花唄唄踩著高跟鞋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湊近,壓低聲音道:“我可提醒你,今晚東區的星辰溫泉不對勁,我下午收到訊息,有三個遊客在溫泉裏失了神,眼神空洞,嘴裏一直唸叨著聽不懂的話,被武道館的人秘密帶走了,現在訊息還壓著沒敢公佈。”
賈黑米心頭一震。
葉利西讓他別去東區溫泉,花唄唄也說東區溫泉不對勁。
難道……
“你也聽說了?”賈黑米下意識問道。
花唄唄挑了挑眉:“我這訊息網,可比你們這些隻知道修煉的呆子靈通多了。對了,你要不要買一瓶‘清心丹’?低階淨化類丹藥,能防點小詭異,看在老熟人的份上,給你打八折,隻要三枚低階靈晶。”
賈黑米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臉上露出一絲窘迫。
他連最基礎的氣血滋養液都買不起,更別說三枚低階靈晶的清心丹了。
花唄唄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結果,擺了擺手,故作嫌棄道:“算了算了,看你窮得可憐,送你一顆,就當提前投資了,萬一你哪天逆襲了,可別忘了還我人情。”
說著,她從口袋裏摸出一顆乳白色的丹藥,塞進賈黑米手裏,丹藥上帶著淡淡的清涼氣息,一入手,便讓他腦海裏那股若有若無的煩躁感消散了不少。
賈黑米攥著清心丹,心中一暖:“謝謝你,花唄唄,我一定會還你的。”
“記住就好。”花唄唄笑了笑,轉身迴到了自己的小店,“晚上早點迴棚戶區,別亂跑,最近凰溪島,不太平。”
話音落下,小店的玻璃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的氣息。
賈黑米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清心丹,又摸了摸袖口的黑布,兩種截然不同的清涼感,在他掌心交織。
暮色漸深,夜幕開始籠罩整個凰溪島,度假區的燈光次第亮起,霓虹閃爍,將這片海邊聖地裝點得如夢似幻。
白日的喧囂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靜謐,靜得能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也能聽見……一絲若有若無的細碎低語。
賈黑米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來了。
那種如同來自深淵的呢喃,再次鑽進了他的腦海,不像三天前那樣狂暴,卻更加陰柔,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舔舐著他的心靈。
【……來啊……過來啊……】
【溫泉裏有你想要的一切……力量……尊嚴……不再被人嘲笑……】
【隻要過來,就能填補你身體的裂縫……成為最強的武者……】
低語帶著極致的誘惑,精準地戳中了賈黑米內心最深處的渴望——他渴望變強,渴望擺脫廢柴的標簽,渴望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一股難以抗拒的牽引力,從東區溫泉的方向傳來,拉扯著他的腳步,想要不由自主地朝那邊走去。
賈黑米的瞳孔微微收縮,隻覺得渾身氣血都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腦海中的理智,正在被那詭異的低語一點點蠶食。
他想起了才依依的冷眼,想起了周圍人的嘲諷,想起了自己117點的氣血值,心底的執念如同野草般瘋長。
隻要去溫泉……隻要去那裏……就能變強……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就在他的腳即將邁出第一步的瞬間,袖口的黑色布片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如同寒冰紮進麵板,瞬間將他從迷幻中驚醒!
賈黑米猛地打了個寒顫,後退一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差點就淪陷了!
他低頭看向那塊黑布,隻見布片上隱隱浮現出幾道金色的紋路,紋路流轉間,將那股來自心靈深處的誘惑低語,徹底隔絕在外。
是葉利西給的這塊布,救了他!
賈黑米心有餘悸地望向東區溫泉的方向。
那裏燈火通明,氤氳的水汽在燈光下升騰,看起來溫暖而誘人,可在賈黑米的眼中,那片水汽卻像是一張巨大的黑色嘴巴,正等待著吞噬誤入其中的生靈。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溫泉中心的位置,有一道極其細微的黑色裂縫,正在緩緩擴張,裂縫中源源不斷地溢位陰冷的氣息,那氣息,正是侵蝕心智的低語源頭!
這是……
賈黑米的心髒狂跳。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能力,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裂縫”,能感知到那詭異的氣息來源。
難道……這就是葉利西說的“門”?
就在這時,一道輕盈的黑影,從旁邊的巷子裏竄了出來,悄無聲息地落在賈黑米麵前的路燈下。
是一隻通體漆黑的貓。
貓咪身形矯健,毛發油光水滑,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如同最珍貴的寶石,此刻正抬著頭,死死盯著東區溫泉的方向,眼神裏沒有絲毫寵物的溫順,反而充滿了警惕與冷厲。
它的嘴裏,叼著一枚銀色的偵探徽章,徽章上刻著一個小小的“和”字。
“喵嗚——”
黑貓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瞬間驅散了賈黑米身邊殘留的陰冷氣息。
緊接著,黑貓抬起爪子,指了指東區溫泉,又指了指賈黑米,琥珀色的眼睛裏,竟流露出人性化的凝重。
賈黑米一愣。
這隻貓……好像能聽懂他的心思,也能看見那道詭異的裂縫?
他想起了最近凰溪島流傳的傳聞——地下水有一位神探,專查島上的詭異案件,無人見過其真麵目,隻知道身邊總跟著一隻通人性的黑貓。
難道……
賈黑米蹲下身,試探性地問道:“你是……地下水神探的貓?”
黑貓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點了點頭,然後叼起地上的一枚小石子,在地麵上快速劃了起來。
片刻後,地麵上出現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貓和。
賈黑米瞳孔驟縮。
貓和!
那位傳說中的地下水神探,竟然……是一隻貓?!
不等他從震驚中迴過神,東區溫泉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凰溪島的夜空!
尖叫聲充滿了絕望與痛苦,緊接著,便是混亂的呼喊聲、器物破碎聲,以及……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嘶吼!
溫泉出事了!
賈黑米猛地站起身,看向溫泉方向升騰而起的黑色霧氣,心底的不安瞬間達到了頂點。
而他麵前的貓和,早已化作一道黑影,朝著東區溫泉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賈黑米攥緊了手中的清心丹與黑色布片,腦海裏迴蕩著葉利西的叮囑、花唄唄的提醒,以及剛才那差點吞噬他的詭異低語。
他知道,凰溪島平靜的表象,已經被徹底撕開。
那道藏在繁華之下的心靈地獄裂縫,正在以東區溫泉為突破口,開始真正地現世。
而他這個被視作武道廢柴的少年,似乎成了唯一能窺見這一切真相的人。
深吸一口氣,賈黑米壓下心底的恐懼與不安,目光堅定地望向燈火混亂的東區溫泉。
他不能逃。
葉利西說他身上是門,花唄唄相信他能逆襲,貓和也在前往危機中心。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做那個任人嘲諷的廢柴,不想再麵對危險時隻能退縮。
哪怕氣血隻有117點,哪怕序列尚未覺醒,他也要去看一看,那溫泉之下,到底藏著怎樣的詭秘,那低語背後,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腳步一動,賈黑米迎著夜色,朝著東區星辰溫泉的方向,快步奔去。
晚風捲起他破舊的衣角,少年的身影在燈光與陰影中穿梭,沒有人知道,從這一刻起,凰溪島的命運,乃至整個藍星的命運,都將因為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少年,開始悄然改寫。
溫泉中的詭影在蠕動,深淵的低語在迴蕩,心靈地獄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一條縫隙,而賈黑米的破障之路,也從此刻,正式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