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手指搓得更快了。
眼睛看向柳青青,又迅速移開,看向窗外。
“是……是有一個。”他聲音低了些,“但我很多年沒見過他了。”
“他叫什麽?”
“趙亮。”趙明說,“亮光的亮。我們倆,一個明,一個亮。”
“上次見他是什麽時候?”
趙明沉默了幾秒。
“大概……一個月前。”他說。
辦公室裏的空氣好像凝固了。
許衛國站在門邊,沒動。
我看著趙明,他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他來找您了?”柳青青問。
“嗯。”趙明點頭,“他突然找到我公司,說是我弟弟。我一開始不信,但他……他手腕上有個疤,跟我的一模一樣。位置,形狀,都一樣。”
趙明抬起自己的左手,把袖子往上擼了擼。
手腕內側,果然有一塊舊疤。
淡粉色,邊緣不規則,形狀像個倒過來的葫蘆。
和陳靜描述的一模一樣。
“他還說了些小時候的事。”趙明繼續說,“有些事,隻有我們家人才知道。我……我就信了。”
“他找您做什麽?”
“他說……他想認親。”趙明聲音有點啞,“他說他養父母前幾年都去世了,他現在一個人,在南方打工。想回來,找找根。”
“您怎麽回應?”
“我……我歡迎他。”趙明說,“畢竟是親兄弟。我請他吃了頓飯,給了他一些錢。他說想在津海找個工作,安定下來。我答應幫他留意。”
“之後還有聯係嗎?”
“有。”趙明說,“通過幾次電話。他說找到個臨時住處,在紅橋區那邊。我問他要不要來家裏住,他說不用,怕打擾我家人。”
“最後一次聯係是什麽時候?”
“上週。”趙明想了想,“上週三還是週四,我記不清了。他打電話說,找到個工地的工作,先幹著。”
“他住在紅橋區具體哪裏?”
“他沒細說。就說在河邊那片老房子,便宜。”
柳青青頓了頓。
“趙總,您弟弟趙亮,和您長得像嗎?”
“像。”趙明說,“非常像。第一次見他,我還以為在照鏡子。就是……他比我瘦點,黑點,看著比我老相。”
“身高呢?”
“差不多。他可能矮一兩公分,不明顯。”
“你們見麵的時候,他穿什麽衣服?”
趙明回憶了一下。
“第一次見麵,他穿得挺普通的。一件舊夾克,牛仔褲,運動鞋。後來吃飯那次,他換了身幹淨衣服,但也是便宜貨。不像我,整天西裝革履的。”
柳青青看了一眼許衛國。
許衛國微微點頭。
“趙總,”柳青青說,“今天河邊發現的那具屍體,很可能就是您弟弟趙亮。”
趙明的表情凝固了。
他眼睛睜大,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過了好幾秒,他才說:“什麽?”
“死者四十五歲左右,身高體重和您弟弟描述相符。手腕上有和您一樣的舊疤。而且,我們查到您確實有個雙胞胎弟弟趙亮,滿月時被送養。”柳青青語速平緩,“雖然還需要DNA確認,但可能性很大。”
趙明雙手捂住臉。
“怎麽會……”他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怎麽會這樣……誰……誰會殺他……”
“這也是我們想知道的。”柳青青說,“您弟弟在津海,有沒有得罪什麽人?或者,他有沒有跟您提過,有人找他麻煩?”
趙明搖頭,手還捂著臉。
“沒有……他什麽都沒說……”
“他有沒有跟您要過錢?”
趙明把手放下。
他眼睛紅了,但沒哭。
“給過。”他說,“第一次見麵,我給了他一萬。後來他又打過兩次電話,說手頭緊,我又給他轉了兩次錢,每次五千。”
“他有沒有……勒索您?”柳青青問得很直接。
趙明愣了一下。
“勒索?沒有。他就是……就是缺錢。我也理解,他在外麵不容易。”
“您妻子知道他的存在嗎?”
“不知道。”趙明搖頭,“我沒跟她說。我想等……等關係穩定點,再介紹他們認識。畢竟突然冒出個雙胞胎弟弟,我怕她接受不了。”
“您公司的人呢?孫經理知道嗎?”
“孫經理……可能知道。”趙明說,“有一次趙亮來公司找我,孫經理看見他了。他當時很驚訝,問我怎麽回事。我就簡單說了下。”
“孫經理什麽反應?”
“他……他沒說什麽。就說,長得真像。”
柳青青點點頭,沒再問。
她看向許衛國。
許衛國走過來,站在辦公桌前。
“趙總,我們需要采集您的DNA樣本,和死者做比對。”
“好,好。”趙明連連點頭,“怎麽采?”
“口腔拭子就行。”許衛國說,“另外,我們需要您弟弟的照片,或者其他能確認他身份的東西。”
“照片……”趙明想了想,“我手機裏有一張。上次吃飯,我偷偷拍的。”
他拿出手機——是新手機,不是丟的那個——翻出相簿。
遞給我們看。
照片是在餐廳拍的。
趙明和另一個男人坐在一起。
那個男人確實和趙明很像,但更瘦,麵板更粗糙,穿著普通的襯衫,頭發有點亂。
他對著鏡頭笑,笑容有點拘謹。
許衛國把照片發到自己手機上。
“趙總,您弟弟住在紅橋區河邊,具體位置您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趙明說,“他就說在那邊。我想著等他有固定工作了,再幫他租個好點的房子。”
“他有沒有提起過,在津海有什麽熟人?或者,和什麽人有過節?”
“沒有。”趙明搖頭,“他說他很多年沒回津海了,這邊沒什麽認識的人。”
許衛國沉默了幾秒。
“趙總,昨晚十點到淩晨兩點,您在哪兒?”
趙明臉色又白了。
“我在……在去滄州的路上。”他說,“我昨晚八點從家出發,開車去滄州。到那邊大概十一點多,在酒店住了一晚。今早見的客戶。”
“酒店名字?”
“滄州君悅酒店。你們可以查入住記錄。”
“一個人?”
“一個人。”
許衛國點點頭。
“趙總,這段時間,請您保持通訊暢通。我們可能還需要找您瞭解情況。”
“好,好。”趙明站起來,“警察同誌,我弟弟……我弟弟的屍體,我能去看看嗎?”
“等身份確認後,我們會通知您。”許衛國說。
我們離開辦公室。
趙明送我們到門口,站在那兒,一直看著我們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