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手機號我通過運營商查了,丟失後沒有通話記錄,但前天下午四點十分左右,在麒麟府西門外基站有過短暫接入,持續時間不到一分鍾,然後就消失了。應該就是王海濤看到的那次開機驗證。”
“開機一下就關。故意讓你捕捉到訊號,坐實這個身份。”我嘖了一聲,“準備得很充分。”
“還有,”高亞楠接著說,“那個sys_admin_02賬戶的操作日誌,我往前翻了一個月。發現類似的臨時許可權新增,一共有四次。時間都是深夜。新增的人臉資料關聯的身份證號,都是不同的人。有效期都是二十四小時。操作完成後,記錄都被手動刪除了一部分,但伺服器備份日誌裏還有殘留。”
“四次?”我皺眉,“都查一下那些身份證號。”
“正在查。初步反饋,有兩個是掛失的,一個是偽造的號碼,還有一個……是真實的,但機主是個七十歲的老太太,根本不可能來津海。”
“許可權是誰新增的?能鎖定嗎?”
“登入IP是物業監控中心的內網地址。但具體是哪台終端,需要查網路日誌。李榮說那個sys_admin_02的密碼隻有他和供應商專案經理知道。我已經讓班長查最近的登入記錄了。另外,我查了那個張偉的人臉資料被新增時的關聯資訊。除了身份證號,還有一個內部備注,寫的是‘施工方臨時人員,許可權:公共區域通行’。審批人一欄是空的。”
“施工方?”我想起李榮的話,“小區還有在施工的區域嗎?”
“有。李榮說,東南角有幾棟樓還在做內部精裝修,施工人員辦的是長期臨時證。但他說施工人員名單裏,沒有張偉這個人。”
“明白了。我和許頭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我把情況跟許衛國說了。
許衛國聽完,沒說話,往湖區方向走。
晨光熹微,湖麵泛起一層灰白的光。
勘查人員正在收拾裝置。
馬曉蕾和周曉東從假山背麵繞過來。
馬曉蕾手裏拿著個物證袋,裏麵似乎有幾根細小的纖維。
周曉東跟在她後麵,背著他的勘查箱,鏡片後的眼睛沒什麽神采。
“頭兒,”馬曉蕾走過來,把物證袋遞過來,“圍牆最上麵那根尖刺,朝內側的一根,刮到了點東西。深藍色,化纖材質,有點像普通工裝或者保安製服上的。曉東說可能是翻越時蹭到的。”
周曉東小聲補充:“尖刺根部還有一點點……蹭掉的牆漆。黑色的。和欄杆顏色一樣,但痕跡很新。”
許衛國接過物證袋看了看。
“附近找到檢修井蓋嗎?”
“找到了一個。”馬曉蕾說,“在假山往東大概三十米的綠化帶裏,是雨水管網檢修井。蓋子鎖著,鎖有點鏽,但沒發現近期開啟的痕跡。我們拍了照。”
鄭明遠的電話來了。
許衛國接起。
“老許,初步屍檢有幾點。”鄭明遠的聲音透過口罩,還是慢悠悠的,“死亡原因,機械性窒息。頸部有扼痕,但形狀比較特別,不是常見的手掌或繩索,更像是……用某種有一定寬度的、邊緣不銳利的帶狀物,從後麵勒壓。舌骨骨折,符合窒息特征。”
“死亡時間?”
“根據胃內容物和屍溫、角膜等情況,死亡時間大概在三十六到四十小時之間。也就是大前天晚上八點到深夜十二點這個範圍。”
大前天晚上。
許衛國眼神一凝。
“具體點。”
“沒辦法更具體了。屍體在山洞裏,環境潮濕陰冷,影響判斷。但大體是這個時間段。”
大前天晚上,正好是sys_admin_02賬戶新增張偉人臉許可權的時間——晚上十一點三十四分。
“身上有其他傷嗎?”
“沒有明顯抵抗傷。手臂內側有輕微的約束性淤青,可能是被控製時留下的。指甲縫裏很幹淨,但我們在他的指甲縫深處,提取到一點點非常微少的蠟質成分,還有一絲絲……像是某種塑料薄膜的碎屑。需要進一步化驗。”
“衣服上的綠色顆粒呢?”
“初步看像是塑膠地板或者某種人造草皮的碎屑。很新,沒怎麽磨損。”
“鞋底泥土?”
“和山洞裏的土質差異明顯。已經送去做成分比對了。”
“身份有線索嗎?”
“沒有。指紋送庫裏比對,還沒結果。麵部複原照我發群裏了。”
掛了電話,許衛國把屍檢情況說了。
“大前天晚上死的。”我算了算時間,“前天下午,那個戴帽子的人用張偉的身份混進來。那時死者已經死了。所以戴帽子的人不是死者。”
“戴帽子的人進來幹什麽?”馬曉蕾問,“如果是同夥,來處理屍體?但屍體已經在山洞裏了。”
“也許,他是來確認屍體情況的?或者,來取走死者身上的某樣東西?”我推測。
“死者身上什麽都沒有。”許衛國說,“口袋幹淨。手機、錢包、身份證,全沒了。像被刻意清理過。”
周曉東忽然小聲開口:“山洞裏麵……靠牆的石頭,有近期被移動過的痕跡。”
我們都看向他。
周曉東縮了縮脖子,聲音更小了:“石頭底下的泥土,和周圍的濕度、壓痕不一樣。石頭棱角上,有很淡的……摩擦痕。像是有人搬動過石頭,又放回去。”
“搬石頭幹什麽?”馬曉蕾問。
“藏東西?”我說,“或者,石頭原本壓在什麽東西上麵?”
許衛國轉身就往假山走。
“去看看。”
山洞裏的勘查燈還亮著,把裏麵照得通明。
空氣裏的味道散了些,但還是有點悶。
屍體已經運走,地麵用標記線劃出了位置。
就在山洞最深處,一個靠牆的角落。
周曉東指著一塊靠牆的石頭。
石頭有半個籃球大,不規則,底部陷在泥土裏。
“看這裏。”他蹲下,用手指虛點石頭邊緣和地麵的接縫處,“這裏的泥土,顏色比旁邊淺一點,也鬆散一點。石頭這個棱角,”他指著一處,“有細微的、新鮮的刮擦痕跡,方向是從下往上。”
他戴上手套,輕輕推了推石頭。
石頭微微動了動。
“底部沒有完全壓實。最近被挪動過。”
許衛國也蹲下,用手電照著石頭底部和牆壁之間的縫隙。
縫隙很窄,黑乎乎的。
“能搬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