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不敢再犟,不情不願地挪到副駕。
楊震坐進駕駛座,係安全帶的動作乾淨利落,掛擋,給油,車子平穩地滑出去,跟剛才那輛“瘋驢”判若兩車。
錢多多看著楊震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得跟釘在上麵似的,忍不住感嘆:“楊局,您這車開得又穩又快,跟您追逃犯似的,有啥技巧不?教教我唄?”
楊震正憋著氣呢,聽他這話,沒好氣地瞥了一眼:“技巧?
技巧就是別把油門當剎車!
開車跟查案子一樣,眼要尖,手要穩,心要靜。
你那點心思全擱激動上了,不出事纔怪。”
他頓了頓,緩和了點語氣,“油門輕踩,剎車緩帶,方向盤別跟它較勁,跟嫌疑人周旋一個道理,得順著勁來,懂?”
錢多多似懂非懂地點頭:“哦……原來如此啊。”
楊震沒再理他,專心開車。
後視鏡裡,那堵牆越來越遠,他心裏的火氣也慢慢下去了。
這小子雖毛躁,但那股子衝勁是真的,好好磨磨,說不定能成塊料。
就像當年,鄭一民也總說他“愣頭青”,可磨著磨著,不也成了能扛事的人?
車子穩穩地拐進重案組,楊震把車停在六組樓下,看了眼還在琢磨“開車技巧”的錢多多,沒好氣地說:“下車,再不下車,我把你鎖車裏當物證保管。”
錢多多這纔回過神,趕緊推開車門,跟著楊震往樓上跑。
他嘴角還帶著點沒褪去的興奮——剛才那通驚嚇是真的,但能跟著楊震辦大案,好像……也值了。
六組辦公室的走廊裡,錢多多跟在楊震身後,眼睛忍不住東張西望。
牆上貼著泛黃的獎狀,拐角處堆著半人高的卷宗,空氣裡混著煙草味和印表機墨香——這地方跟分局的嚴謹規整截然不同,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鮮活勁兒,讓他心裏直發癢。
楊震在六組門口站定,錢多多正琢磨著該敲門還是直接進,就見楊震抬起腳,朝著門板“咚”地踹了一下。
那扇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門應聲而開,帶著點老舊的“吱呀”聲,像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我去……”錢多多看呆了,快步跟進去時忍不住小聲問,“楊局,六組都興這麼進門?”
楊震沒回頭,徑直往裏走,聲音裏帶著點痞氣:“這叫儀式感。”
屋裏的人聽到動靜,頭都沒抬就知道是誰。
田蕊正對著電腦螢幕上唐雲安的檔案皺眉,聞言抬眼笑了:“楊哥,您這踹門的毛病,怕是要帶到退休了?
真把這門踹散架了,陶支可得讓您賠。”
“賠就賠。”楊震走到她桌邊,手指敲了敲螢幕,“這門結實,跟六組的人一樣,抗造。”
他視線掃過田蕊身上的警服,眼裏閃過點笑意,“穿上這身,看著順眼多了。”
田蕊被他逗笑,往會議室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找陶支?他剛在裏頭看卷宗呢。”
“嗯。”楊震拎著檔案袋往會議室走,“讓他來一趟,有話說。”
錢多多亦步亦趨地跟著,心裏還惦記著剛才那一腳,沒留神楊震突然停了步,“咚”地撞在他後背上。
鼻樑傳來一陣痠麻,眼淚差點湧出來。
“想什麼呢?魂都飛了。”楊震回頭看他,眉頭微蹙。
錢多多捂著鼻子,委屈巴巴的:“楊局,您怎麼突然停下了……”
楊震瞥他一眼,“你第一次來六組?”
錢多多應了一聲,“嗯。”
“那我教你第一課。”楊震靠在門框上,聲音壓低了些,“來這兒,得先把心沉下來。
刑警這行,最忌浮躁。”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你以為當刑警就是追逃犯、審案子?錯了。
得能忍——嫌疑人故意挑釁,你得忍;
看見受害者被欺負,火往上撞也得忍;
家屬哭著罵你無能,你還得忍。
忍不住?忍不住就容易辦錯事,漏了線索,放了壞人,明白嗎?”
錢多多愣住了,剛才那點興奮勁兒瞬間沒了,捂著鼻子的手慢慢放下,眼裏多了點鄭重:“楊局,我明白了。”
楊震點點頭,推開門:“進來吧。”
錢多多剛把門推開條縫,就見陶非拿著卷宗從裏間走出來,袖口捲了上去,露出結實的小臂。
“楊局。”他點頭致意,目光在錢多多身上頓了頓,沒多問。
“坐。”楊震在會議桌主位坐下,把唐雄的卷宗推過去,“王勇和少成給老鄭送過去的檔案,你看過了?”
“看過了。”陶非坐下,指尖在“唐雄”的名字上點了點,“疑點不少,自殺現場太乾淨,資金流向斷得蹊蹺。”
“你怎麼想?”楊震盯著他。
陶非抬眼,眼裏沒半點猶豫:“不管經偵還是刑偵,隻要是案子,就得一查到底。”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韌勁,“二十年又怎麼樣?就算追到天邊,也得把真相挖出來。”
楊震笑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這纔是刑警該有的樣子。”
他把檔案往中間推了推,“經偵那邊我跟老鄭盯著資金。
刑偵這邊,唐雄的社會關係、當年的證人,還有那個唐雲安,都得再捋一遍。”
“沒問題。”陶非點頭,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著,“王勇和少成已經去查唐雄的舊識了,周誌斌在外圍摸劉誌遠的底,有訊息會立刻彙報。”
“好。”楊震站起身,“有需要經偵協查的,直接跟我或者錢多多聯絡。”
他拍了拍錢多多的肩膀,“這小子剛入行,多帶帶他。”
錢多多趕緊站直了,對著陶非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陶支好,我叫錢多多,以後請多指教。”
陶非看著他眼裏的認真,笑了笑:“好,楊局放心。”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落在會議桌上的卷宗上,也落在三個穿著藏藍製服的人身上。
走廊裡傳來田蕊和孟佳討論案情的聲音,夾雜著印表機的嗡鳴,一切都和楊震記憶裡的六組一模一樣——吵吵嚷嚷,卻永遠憋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他忽然覺得,剛才被錢多多嚇出來的那點心悸,早就被這股熟悉的氣息衝散了。
不管是經偵還是刑偵,不管過了多少年,隻要這身藏藍還在,這股子要把案子查到底的勁還在,就什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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