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組辦公室裡像炸開了鍋，周誌斌踩著椅子往天花板上粘啞光氣球，紫的藍的紅的，串成條蜿蜒的河；
王勇正拖著條猩紅的地毯往會議室門口鋪，邊角用膠帶死死粘住，生怕有人踩歪了；
陶非則蹲在“回憶牆”前，手裏捏著張老照片。
那是十一年前楊震和季潔剛進六組時的合影，兩人穿著警服，站在警車旁，笑得一臉燦爛。
“燈光再調暗點，突出照片的光。”陶非對著除錯射燈的警員喊，“對，就這感覺，有點懷舊那味兒。”
牆上的掛鐘指向七點五十，禁毒支隊的人陸陸續續到了，個個穿著筆挺的警服，手裏還捧著個小小的禮盒；
張局來得悄無聲息，揹著手站在走廊裡，看著六組這幫人忙得腳不沾地，才知道楊震準備求婚。
他嘴角偷偷揚了揚——楊震這小子，搞起浪漫來，倒比查案還上心。
八點整，樓下傳來越野車熟悉的引擎聲。
周誌斌“噓”了一聲，所有人瞬間噤聲，貓在門後往外瞟。
楊震的車剛停穩，季潔推門下車的瞬間，就看見丁箭捧著束香檳玫瑰從街角跑過來，花瓣上還沾著點晨露，19朵花束被襯得格外飽滿。
四目相對的剎那，丁箭的腳步猛地頓住，手裏的玫瑰差點掉地上。
他看著季潔眼裏的疑惑，心“咚咚”地往嗓子眼撞——完了完了，怎麼偏偏這時候撞上？要是被季姐看出破綻，楊哥能扒了他的皮！
“丁箭？”季潔先開了口，看著那束玫瑰，忍不住笑了，“行啊你，以前跟個大老粗似的，現在也知道給田蕊買花了？這香檳玫瑰挺襯她的。”
丁箭這才緩過神，趕緊順坡下驢，舉了舉花束，笑得有點僵硬，“那是，田蕊喜歡這些。
季姐，你看這花怎麼樣？”
“挺好的。”季潔點頭，目光在花瓣上掃了一圈，沒多想。
丁箭眼珠一轉，故意沖楊震擠了擠眼：“楊哥聽見沒？季姐說喜歡，回頭你也得給季姐安排上。”
楊震沒接話，隻是伸手牽住季潔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捏了捏。
季潔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耳根發燙，趁丁箭轉身的功夫，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不用跟他們比，你送的向日葵，我挺喜歡的。”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楊震的嘴角忍不住揚得更高，攥著她的手緊了緊，低聲道：“知道了，領導。”
兩人並肩往裏走，季潔的目光掃過走廊裡的人，有點驚訝：“怎麼禁毒支隊的也來了？張局也在？”
“今天是特殊日子，不止你升職，還有禁毒支隊的。”楊震笑著打太極，推開門的瞬間，裏麵突然爆發出一陣掌聲，嚇了季潔一跳。
門後，六組的人、禁毒支隊的人、張局……全站得整整齊齊，臉上都帶著笑。
季潔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辦公室被佈置得像個小型慶典，氣球飄得到處都是，紅毯盡頭的會議室門緊閉著，透著股神秘的勁兒。
“你們這是……”季潔的話沒說完，就被田蕊拉著往裏麵走，“季姐你可算來了！快坐快坐，儀式馬上開始！”
楊震站在原地，看著她被人群簇擁著的背影，摸了摸內袋裏的絲絨盒子，掌心沁出點汗。
走廊裡，丁箭捧著玫瑰，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嚇死我了……”
陶非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趕緊把花放好，別等會兒又出岔子。”
丁箭點點頭，往會議室後麵走，路過“回憶牆”時，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照片裡的楊震和季潔，從青澀到沉穩，十幾年的光陰都凝固在方寸之間。
他忽然覺得，等會兒季姐看到這些，怕是真的要哭了。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紅毯上，泛著溫暖的光。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場遲到了太久的告白，等一對並肩走過風雨的人，終於能握緊彼此的手，說一句“餘生請多指教”。
季潔坐在第一排。
她看著滿屋子的氣球和紅毯，心裏嘀咕：“六組這幫人，搞這麼大陣仗，就為了歡迎我歸隊？”
直到張局走上臨時搭起的主席台，她還沒往求婚那方麵想，隻當是人事任命的儀式格外隆重。
張局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季潔身上時，嘴角藏著點促狹的笑。
季潔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識往楊震身邊靠了靠，卻被他不動聲色地按住了手。
“今天叫大家來，一是宣佈人事變動，二嘛……”張局故意頓了頓，翻開手裏的資料夾，“先說說正事。
前不久的清網行動，大家都辛苦了，但也必須正視，有同誌在誘惑麵前栽了跟頭，留下不少空缺。
經局黨委研究決定，現在宣佈新的任命。”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人坐得筆直，警服的肩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首先，任命鄭一民同誌，接任市局經偵副局長。”張局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鄭一民“唰”地站起身，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警禮，袖口的褶皺被綳得筆直。
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的白髮在燈光下格外顯眼，卻透著股說不出的精神。
“鄭局。”張局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你是刑偵出身跨經偵，情況特殊。
給你三個月代理期，幹得好就轉正，乾不好……”
他沒往下說，但眼神裡的期許和壓力，在場的老警察都懂。
鄭一民放下手，胸膛挺得更直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說幾句謙虛的場麵話，畢竟在六組待了這麼多年，他向來是沉穩寡言的性子。
可他一開口，就讓全場愣住了。
“謝謝局裏信任！”鄭一民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股撞鐘般的厚重，“我鄭一民幹了二十多年警察，從片兒警到刑偵，抓過小偷，追過逃犯，見過最黑的夜，也守過最亮的晨。
有人說經偵是‘文官’活兒，跟數字打交道，沒刑偵刺激——可我不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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