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茹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破舊的風箱:“那……我們能跟街坊說嗎?說我兒子是警察,是……是因公犧牲的?”
“能。”高明立刻點頭,眼裏帶著疼惜,“你們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訴所有人,你們的兒子是警察,是為了保護老百姓犧牲的。
就這一句,足夠了。”
林國棟望著他,眼裏的悲傷漸漸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沉重的理解。
他慢慢點了點頭,每一下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好,我知道了。”
他明白,有些事,不能問,也問不得。
兒子用生命守護的秘密,他們做父母的,總得替他守下去。
客廳裡的掛鐘敲了四下,沉悶的鐘聲在寂靜的屋裏回蕩,像在為逝去的生命默哀。
溫玉茹靠在林國棟肩上,眼淚還在流,卻不再哭出聲,隻是肩膀一抽一抽的,像隻受傷的鳥。
高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溫玉茹拽皺的警服前襟。
他知道,有些真相,揭開時比隱瞞更殘忍。
溫玉茹趴在沙發扶手上,哭得幾乎斷氣,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株被狂風打蔫的蘆葦。
林國棟伸手替她捋了捋淩亂的頭髮,聲音裏帶著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不用改期。
我們還有個小女兒,叫林禾,在讀高三。
兄妹倆從小親,能不能……讓她也去送送哥哥?”
“當然可以。”高明用力點頭,眼淚砸在那份申請檔案上,洇開一小片墨跡,“我讓人去學校辦手續。”
“還有。”林國棟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難以啟齒的猶豫,“小宇的……骨灰,能不能……”
“能。”高明立刻接話,生怕慢一秒都是辜負,“追悼會後,骨灰會交給你們。
想葬在烈士陵園,還是回老家,都聽您二老的。”
林國棟這才點了點頭,像是鬆了口氣。
高明忽然想起什麼,挺直了背脊,聲音帶著鄭重:“林老師,溫老師,我們張局讓我帶句話——林宇雖然走了,但你們二老以後就是分局的親人。
養老、看病,有任何困難,隨時去分局找我們,找我高明都行。
我們替林宇盡孝。”
林國棟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眼角的皺紋裡全是淚:“張局有心了。
但我們還有禾禾,她長大了會照顧我們,就不麻煩組織了。”
他頓了頓,看著高明,“小宇的遺物……”
“追悼會當天,我親自送到您手上。”高明抬手抹了把臉,“都是他平時在隊裏用的東西,一個筆記本,一支鋼筆,還有,沒來得及洗的警服……”
話說到這兒,再也說不下去。
他怕自己再待一秒,會控製不住地哭出聲。
“我們先走了。”高明對著林國棟夫婦敬了個標準的警禮,指尖綳得筆直,像在對著林宇的遺像宣誓。
老李也跟著敬禮,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通紅的眼睛。
林國棟扶著幾乎站不穩的溫玉茹,送到門口。
溫玉茹已經哭不出聲,隻是死死盯著高明的警號,像要把那串數字刻進眼裏。
高明沒敢回頭。
他怕看見那對老人佝僂的背影,怕聽見溫玉茹壓抑的嗚咽,更怕自己邁不動離開的腳步。
樓道裡的應急燈依舊忽明忽暗,照在他和老李的警服上,泛著冰冷的光。
走到樓下,夜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撲過來。
禁毒隊的兄弟們還站在警車旁,沒人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他們。
高明抬頭望向五樓那扇窗,燈光依舊亮著,卻比剛才暗了許多,像隨時會熄滅。
他掏出煙,這次終於點著了。
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混著咳嗽的飛沫往下掉。
“高隊。”老李在旁邊低聲說:“上車吧。”
高明點了點頭,彎腰鑽進警車時,後腰的舊傷突然疼得厲害。
車開出去很遠,高明纔敢從後視鏡裡看一眼那棟老樓。
五樓的燈,終於滅了。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這一路,他送走過很多弟兄,卻從未像今天這樣,覺得心臟被掏走了一塊,空得發疼。
林宇,我對不住你。
沒護好你,連讓你爸媽見最後一麵都做不到。
風從車窗縫鑽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得人眼睛發酸。
高明知道,這一夜,有人失去了兒子,有人失去了兄弟。
而這世間的悲傷,又多了沉重的一筆。
很多人的世界,都徹底暗了。
警車在夜色裡穿行,車窗玻璃映著隊員們紅透的眼眶,沒人說話,隻有空調出風口偶爾發出“嘶嘶”的輕響,像在替這滿車的悲傷嘆氣。
高明靠在副駕上,指節反覆摩挲著眉心——那裏還殘留著哭腫的酸脹,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垮。
前排的老李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隻是默默遞過來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高明擰開瓶蓋,灌了大半瓶,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也終於找回了點說話的力氣。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雖然還有點啞,卻帶著股不容錯辨的沉勁:“都抬起點頭來。”
後排的隊員們愣了一下,有幾個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可眼裏的紅血絲和耷拉的嘴角,還是泄了氣。
“我知道你們難受。”高明轉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或滄桑的臉。
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林宇犧牲的訊息像塊巨石,在每個人心裏砸出了坑,“我比你們更難受。
林宇是我親手選的,是我拍著胸脯保證‘我帶他,出不了岔子’,現在……”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把那句哽咽嚥了回去:“可難受能讓林宇活過來嗎?能讓毒販自己束手就擒嗎?”
車廂裡鴉雀無聲,隻有輪胎碾過路麵的“沙沙”聲。
“不能!”高明猛地提高了聲音,像道驚雷劈開了沉悶的空氣,“咱們是緝毒警!不是隻會掉眼淚的軟蛋!
林宇犧牲了,我們難過,但更得把這難過化成勁——他沒完成的,咱們替他完成;
他沒抓到的毒販,咱們替他摁倒!這纔是對他最好的告慰!”
後排有個年輕警員吸了吸鼻子,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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