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箭趕緊拿起碗盛粥,盛了滿滿兩碗,又端上那盤清炒青菜。
兩人坐在餐桌旁,田蕊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居然吃得很香:“其實味道還行,就是稠了點。”
“真的?”丁箭有點不信,自己嘗了一口,米香倒是挺濃,就是太稀了。
“真的。”田蕊看著他,眼裏閃著光,“這還是除了我爸之外,第一個給我做飯的男人呢。”
丁箭的耳朵“騰”地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他低下頭,小聲說:“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爭取下次給你做頓像樣的。”
“好啊,我等著。”田蕊笑著夾了口青菜,“對了,今天別出去了,等家電送貨,洗衣機和冰箱到了,咱們才能正經買食材囤著。”
丁箭點頭,“好,聽你的。”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那碗粥上,泛著淡淡的光。
兩人慢慢吃著,偶爾說句話,空氣裡飄著青菜的清香和米粥的軟糯,平淡得像水,卻又甜得發稠。
丁箭看著田蕊喝粥時微微鼓起的臉頰。
忽然覺得,比起臥底時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這樣的早晨,纔是他真正想要的安穩。
政工部辦公室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關勇剛把茶杯放在桌墊上,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他往後靠了靠,指尖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著——這是他坐辦公室多年養成的習慣,聽彙報時總愛用這動作梳理思路。
年輕警員捧著個藍色資料夾走進來,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關主任。”他把資料夾放在桌上,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六組這次的集體功,還有個人一等功、二等功的審批下來了。
另外……緝毒隊犧牲的林宇同誌,特等功的申請也批了,還有二等英雄模範稱號。
您看,什麼時候,在全域性宣佈合適?”
關勇“嗯”了一聲,伸手翻開資料夾。
最上麵那張是六組的集體功獎狀影印件,鮮紅的印章蓋在“集體二等功”字樣上。
他往下翻,季潔的個人二等功,丁箭的一等功,田蕊的三等功……
一個個名字後麵,都跟著密密麻麻的功績簡述,字裏行間全是刀光劍影。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林宇的名字跳進眼裏。
一寸照片上的年輕人笑得很靦腆,眉眼彎彎的,看著像剛畢業的大學生,完全不像個在毒窩裏摸爬滾打的緝毒警。
關勇的指尖落在“24歲”那個數字上,指腹的溫度彷彿都被紙頁吸走了。
24歲。
他想起自己24歲那年,剛從警校畢業,穿著嶄新的警服在宿舍鏡子前照了又照,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可林宇的24歲,永遠停在了那片橡膠林裡,停在了毒販的槍口下。
“其他的都好說。”關勇合上資料夾,聲音有點啞,“林宇同誌的……我得跟張局商量一下。
東西放這吧,你先出去。”
警員應聲離開,關門聲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地。
辦公室裡隻剩關勇一人,他重新翻開資料夾,盯著林宇的照片看了很久,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特等功又能怎麼樣呢?再高的榮譽,也換不回那個會在彙報時臉紅的年輕人,換不回他父母盼著他回家的眼神。
他想起早上的會。
張局拍著桌子說“警察的骨頭不能軟”,楊震紅著眼眶吼“他們的傷不算數嗎?”
老周攥著拳頭說“我接這擔子”……那些話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疼。
剛入警隊那會兒,他也是這樣的。
蹲點三天三夜抓小偷,追著嫌疑人跑過三條街,審訊室裡跟老油條耗到天亮,覺得自己渾身是膽,能為“警察”這兩個字拚上性命。
可坐辦公室久了,好像什麼都變了。
學會了在酒桌上跟人虛與委蛇,學會了用“研究研究”拖延棘手的事,學會了在報表上用漂亮的數字掩蓋問題……
那些曾經被他視為“稜角”的東西,不知不覺間被磨成了圓滾滾的樣子。
他甚至忘了,自己當年在入警誓詞上按下紅手印時,心裏想的根本不是“仕途”,是“守護”。
關勇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車水馬龍,遠處的公園裏,老人帶著孩子放風箏,線軸轉得飛快,風箏在藍天上搖搖晃晃,看著格外安穩。
這都是他們用命護著的日子啊。
他想起張局今早散會前說的話:“在辦公室坐久了,忘了初心不怕,怕的是懶得撿。”
是啊,怕的是懶得撿。
關勇拿起資料夾,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頓了頓,忽然挺直了脊背——那是他多年未曾有過的姿態,像剛入警隊時,對著國旗敬禮的樣子。
他要去找張局,林宇的表彰大會,得辦得風風光光。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24歲的年輕人,用生命換來了什麼。
還要告訴自己,從今天起,把那些被磨掉的稜角,一點點撿回來。
跟著張局,跟著楊局,跟著那些還在一線拚殺的人,再為這山河安穩,拚上一把。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陽光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
關勇的腳步很穩,像走在多年前那條從警校通往分局的路上,心裏揣著團火,眼裏閃著光。
張局的辦公室裡瀰漫著淡淡的煙味,窗台上的仙人掌蔫了半截,大概是好些天沒澆水。
他捏著鋼筆,筆尖懸在那份人員變動表上方,墨跡在紙頁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
這次調整動靜太大,經偵、刑偵、禁毒……
幾乎所有關鍵崗位都換了人,背後的議論不會少,但他不在乎。
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得他猛地回神。
他把煙蒂摁在煙灰缸裡,瓷缸裡已經堆了小半缸煙灰,都是這兩天攢下的。
他想在退休前再搏一把,把那些真正能為百姓扛事的人推上去——不然,對不起自己穿了一輩子的警服,更對不起那些埋在地下的兄弟。
“噹噹當。”敲門聲很輕,卻帶著股不同尋常的力道。
張局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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