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過去取,方便嗎?”楊震打了轉向燈,車輪在柏油路上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工作人員笑著回答,“方便的。”
掛了電話,楊震調轉車頭,黑色越野平穩地匯入車流。
後視鏡裡,超市的招牌越來越遠,他忽然笑了。
這陣子腦子裏裝的全是季潔的傷口恢復情況、六組的案子、丁箭和田蕊的事情,私人的事倒成了邊角料。
房產大廈的玻璃幕牆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楊震停好車,快步走進大廳,報上名字後,很快有工作人員領著他到了視窗。
核對身份證、簽字、按手印,一套流程走下來,紅色的不動產權證就到了他手裏。
封麵的燙金大字在燈光下閃著微光,他翻開看了眼,房屋地址那欄印著的小區名,正是他當初特意選的——離六組近的地方,步行隻要十分鐘。
他把證小心翼翼地放進公文包內側的夾層。
看了眼手機,六點半。
這個點回家做飯肯定來不及了,季潔估計早就餓了。
楊震拿出手機,點開常去的那傢俬房菜館的微信,點了份季潔愛吃的山藥排骨湯,又加了個清炒荷蘭豆和蝦仁蒸水蛋,備註“少鹽,清淡”。
“麻煩儘快送,市一院住院部12樓。”他發完訊息,快步走出大廈,發動車子往醫院趕。
車窗外的街景往後退,楊震的心情卻像被溫水泡過,慢慢舒展。
戒指有了,房子也定了,剩下的,就是找個像樣的日子,跟季潔說那句藏了很久的話。
他想像著季潔聽到時的樣子,會不會瞪他一眼說“楊震你搞什麼鬼”,又或者……眼眶紅紅的,像隻受了委屈又很開心的貓。
越想越覺得心裏踏實,連踩油門的腳都輕了些。
黑色越野穩穩停在醫院停車場,楊震拎著剛取的公文包下車,晚風帶著點涼意吹過來,他緊了緊外套,腳步輕快地往住院部走。
電梯裏,他對著反光的金屬壁理了理衣領,指尖無意識地摸了摸公文包的夾層——那裏藏著紅色的不動產權證,也藏著他想了很久的未來。
快到病房門口時,私房菜館的外賣員正好提著餐盒過來,楊震接過,付了錢。
病房門虛掩著,楊震剛要抬手敲門,裏麵就傳來田蕊清亮的聲音,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
“季姐,你這手機屏保是跟楊哥的合影?你現在看旅遊攻略?”田蕊的指尖在季潔手機上點了點,忽然話鋒一轉,“那你跟楊哥,是準備結婚了,然後去度個蜜月?”
楊震的手頓在半空,呼吸下意識放輕了些。
季潔的聲音帶著點被戳破心思的嗔怪:“瞎看的。”
停頓了幾秒,又輕輕補上一句,“不過結婚的事情,我確實想過。”
楊震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
他聽見田蕊“喲”了一聲,接著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大概是湊得更近了。
“真的假的?”田蕊的聲音裡滿是好奇,“我就說嘛,你倆這黏糊勁兒,早該領證了。”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了些,“前陣子在國外,我總想起寶樂,想起以前在六組的日子。
那時候覺得日子長著呢,什麼都能等,可現在才明白,有些事等不得。”
丁箭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點無奈,“又提這些幹嘛。”
“我是想說。”田蕊的聲音亮起來,“季姐,你跟楊哥可別學我和丁箭,錯過了三年才明白過來。
對了,還有個更實在的問題——你倆想過要孩子嗎?”
病房裏靜了幾秒,久到楊震以為季潔不會回答。
然後他聽見她輕輕說:“證都沒領呢……不過,我想過的。”
“可你在一線辦案,哪有時間帶孩子?”田蕊追問,“楊哥以後說不定要往更高的位置走,更忙。
到時候孩子誰管?這是個現實的問題?”
這話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心上。
楊震能想像出季潔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皺著眉,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被單。
她向來好強,既放不下刑警的責任,又捨不得虧欠家人,這種兩難,他比誰都懂。
丁箭大概是看出了季潔的為難,打圓場道:“婚還沒結呢,就操心孩子的事,田蕊你操之過急了。
真惹季姐反悔,楊哥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誰反悔了?”楊震笑著推開門,手裏的保溫桶晃了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我看是有人想被扒皮了。”
田蕊猛地回頭,臉上還帶著點驚訝,隨即跺著腳道:“楊哥!你怎麼偷聽我們說話!”
“站在門口,光明正大聽的。”楊震走到床邊,自然地握住季潔的手,她的指尖有點涼,他用掌心焐著,“別聽這丫頭瞎琢磨。
想結婚,咱們就去領證;
想生孩子,你就生。”
他看著季潔的眼睛,語氣認真得不像話:“你負責生,我負責帶。
要是忙不過來,就請個靠譜的阿姨。
總之,刑警是你的理想,不用為了任何人放棄。
家庭和事業,我陪你一起扛。”
季潔的眼眶有點熱,反手握緊他的手,指尖蹭過他手背,“嗯,我知道。”
“哎喲喂。”田蕊捂著腮幫子,故意誇張地皺眉,“楊哥你這情話也太酸了,我牙都要疼了!”
丁箭在一旁笑,“行了啊你,別當電燈泡了。
楊哥,季姐,我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們。”
田蕊還想說什麼,被丁箭拽了一把,隻好跟著往外走,臨走前還衝季潔擠了擠眼睛。
門關上後,病房裏又安靜下來。
楊震開啟保溫桶,裏麵是剛燉好的鴿子湯,香氣裊裊升起。
他舀了一勺,吹涼了遞到季潔嘴邊,“剛田蕊說的,你別往心裏去。”
季潔喝了口湯,看著他:“那你是真願意帶孩子啊?”
“當然。”楊震笑了,“換尿布,沖奶粉,講故事,我都行。
實在不行,我申請調去後勤,天天在家帶孩子,給你當後盾。”
“纔不要。”季潔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卻揚得老高,“你得當你的副局長,我當我的刑警,咱們倆,誰也別為誰委屈了自己。”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保溫桶裡翻滾的湯麵上,漾起一片暖融融的光。
原來最好的未來,不是誰為誰放棄什麼,而是你往前走時,知道身後永遠有個人,願意陪你一起,把所有難題,都過成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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