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局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眉頭又微微皺起。
高立偉心思深,沈耀東年輕氣盛,這次試探能不能成,還是個未知數。
辦公室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座沉默的山。
他知道,抓毒販難,揪內鬼更難。
但不管多難,這步棋必須走下去——為了林宇,為了那些犧牲在暗處的緝毒警,也為了這身警服不能蒙的汙點。
窗外的風掀起窗簾一角,帶著夜的涼意。
張局拿起電話,想給鄭一民打一個,猶豫了一下又放下。
再等等,他想,好飯不怕晚,好戲也得耐著性子看。
煙蒂又積了一個,辦公室裡的煙味更濃了。
張局望著牆上“執法為民”的匾額,眼神沉靜而堅定——不管等多久,他都得等出個結果來。
蘭亭閣的紅木屏風將102包廂與外界隔絕開來,空氣中飄著龍井的清香和菜肴的醇厚氣息。
高立偉跟耀東麵前放著兩杯倒好的茅台,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晃出細碎的光。
“沈組長,別拘謹。”他笑得謙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上次那道佛跳牆你不是說合口味?
我讓廚房再做了一份,剛端上來,趁熱吃。”
沈耀東拿起象牙筷,夾了塊魚翅送進嘴裏,翅針細膩滑嫩,可他嚼著卻沒什麼滋味。
包廂裡的暖氣太足,他額角沁出層薄汗,抬手鬆了鬆領帶。
領帶夾是高立偉剛送的,純金的,沉甸甸的壓在領口,像塊燙手的烙鐵。
“高局費心了。”沈耀東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其實今天約您出來,是有訊息要報。”
高立偉的眼神亮了亮,往他碗裏夾了塊鮑魚:“哦?是楊震他們那邊的事?”
“是。”沈耀東端起燕窩盅,抿了一口,溫熱的甜膩滑過喉嚨,他故意含糊著說,“他們的任務結束了。”
高立偉夾菜的手頓了半秒,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結束了?”他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順利嗎?”
“順利,抓了個叫禿鷲的頭目。”沈耀東說著,抬眼飛快地瞥了對方一眼——高立偉的指尖在杯沿上劃了一下,釉彩被蹭出道淺痕,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禿鷲?”高立偉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波瀾,“是死的還是活的?”
“活的。”沈耀東的聲音很穩,像在彙報工作,“人現在關在六組,正審著。”
高立偉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的弧度格外明顯,“他招了嗎?”
“招了不少。”沈耀東拿起公筷,往自己碟子裏夾了片火腿,“說禁毒支隊的江波是他們的線人,還提到體製裡有個代號‘狐狸’的……”
“哦?”高立偉的眉梢挑了挑,突然笑了,“這禿鷲倒是識時務。
不過這些跟咱們關係不大,你還沒說,楊震和季潔怎麼樣了?”
沈耀東心裏冷笑——繞了這麼久,總算問到正題了。
他故意拍了下額頭,露出副懊惱的樣子:“瞧我這記性,倒把正事兒忘了。
楊震沒事,就是季潔……為了救他,被毒販打了一槍。”
高立偉猛地拍了下桌子,水晶杯裡的酒濺出來,“傷在哪裏?可會死?”
“後背。”沈耀東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嘲諷,“沒傷著心臟,醫生說靜養些日子就能恢復。”
高立偉靠回椅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卻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可惜了……不過季潔受了傷,楊震怕是要心疼壞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這可比打在他自己身上難受多了。”
“誰說不是呢。”沈耀東跟著笑,“聽說他從現場回來,連辦公室都沒回,結案報告也不管,一直守在醫院。
善後的事情都是張局做的!”
他說得繪聲繪色,彷彿親眼所見。
高立偉聽得眉開眼笑,親自給沈耀東滿上酒,“沈組長帶來的這訊息,真是讓我痛快!
來,陪我喝一杯!
今天,不許推辭!”
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耀東仰頭飲盡,茅台的辛辣嗆得他喉嚨發緊,可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高立偉的眼神裡藏著算計,這杯酒不是慶功,是試探。
接下來的飯局,高立偉又問了些隊裏的瑣事,沈耀東一一應付著,時不時插句恭維話,把對方哄得眉開眼笑。
直到桌上的菜涼得差不多,高立偉纔拿起外套,“今天多謝沈組長告知這麼多事,改日我再做東。”
“該我謝高局纔是。”沈耀東起身,替他拉開包廂門。
走出蘭亭閣時,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
高立偉拍了拍沈耀東的肩膀,“好好乾,以後有你的好處。”
“全憑高局提攜。”沈耀東笑得恭順。
兩人在路口分了手,高立偉的車剛拐過街角,沈耀東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已錄音”的字樣,指尖在“傳送”鍵上,毫不猶豫的按了下去。
夜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路燈下的陰影。
沈耀東望著高立偉車消失的方向,輕輕吐出口氣。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鄭一民的指尖在滑鼠上懸了三秒,才點開那個帶著紅色感嘆號的郵件。
沈耀東發來的錄音檔案圖示是個小小的話筒,在電腦螢幕的白光裡泛著冷意。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辦公室裡隻剩下老式掛鐘滴答的聲響。
“……季潔受了槍傷,想必楊震心疼壞了吧……”
高立偉那帶著假笑的聲音從耳機裡鑽出來時,鄭一民的眉頭猛地擰成了疙瘩。
他按下暫停鍵,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果然,這老狐狸藏得夠深,明麵上是關心,話裡話外全是幸災樂禍。
鄭一民重新按下播放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那道淺淺的刻痕——那是當年楊震還在六組時,跟丁箭搶檔案時用指甲劃的。
耳機裡的對話還在繼續,沈耀東的聲音始終帶著點刻意的恭順,高立偉的笑聲卻像砂紙蹭過木頭,聽得人心裏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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