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這活兒苦,說危險,說不值得。”楊震的聲音在辦公室裡回蕩,“可你看,每年還是有那麼多年輕人擠著要進警校;
你看,倒下一個,立刻有一群人頂上來。
這就是傳承。”
他指著牆上那張泛黃的合影,那是六組老組員的照片,有人已經犧牲,有人退居二線:“他們當年守著的,和咱們現在守著的,是同一個東西。
是老百姓夜裏能睡安穩覺的踏實,是放學路上孩子手裏那根沒吃完的冰棍,是菜市場裏討價還價的煙火氣。”
“雖千萬人吾往矣。”楊震的聲音斬釘截鐵,“不是說咱們多勇敢,是因為身後有太多人需要這道牆。
流血怎麼了?犧牲又怎麼了?總有人要站出來,把這接力棒往下傳。
這就是守護的意義——不是站在光裡喊口號,是揣著害怕,也得往前沖。”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每個人的眼裏都亮著光,像是被點燃的星火。
陶非第一個笑了,站起身拍了拍楊震的胳膊:“楊局,這話我記心裏了。
接力棒在咱們手裏,丟不了。”
“就是!”王勇攥緊了拳頭,“明天我就去查蠍子的線索,不信抓不到他!”
楊震笑著點頭,拿起季潔的包和那串車鑰匙,“行了,我先回家一趟。
等季潔出院,我請大家吃涮羊肉,衚衕口那家,管夠。”
“楊局。”李少成忽然喊住他,憋笑著說,“季姐的車在樓下呢,您開車回去,別再打車忘帶錢,讓人當壞人了。”
楊震瞪了他一眼,嘴角卻揚著,“你小子,再多說一句,涮羊肉沒你的份!”
李少成乖乖的閉上了嘴!
楊震推開門往外走,走廊裡的燈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手裏的車鑰匙冰涼,可心裏卻滾燙——他知道,六組這群人,不管遇到啥坎兒,都能咬著牙邁過去。
因為他們守著的不隻是案子,不隻是規矩,是心裏那點滾燙的東西,是一代傳一代的,叫做“警察”的信念。
辦公室裡,陶非拿起蠍子的畫像,往牆上一貼,拍了拍手:“都動起來!
查線索,盯卡點,讓蠍子知道,案子落到六組手裏,不結案,就不會結束!”
“是!”
此起彼伏的應答聲裡,那麵“執法為民”的匾額在燈光下,閃著沉甸甸的光。
楊震把車開出六組大院時,天邊已經掛起了月牙。
季潔那輛長城在夜色裡滑過街道,他沒直接往家去,而是在路口打了個方向盤——槍傷養身子最要緊,醫院食堂的飯菜寡淡,外麵買的又不放心,還是自己做的實在。
超市裏人不多,暖黃的燈光灑在貨架上。
楊震推著購物車,在生鮮區停住腳,手指在排骨上按了按,又拿起塊新鮮的鱸魚——季潔愛吃魚,清蒸的最養人。
他記得,季潔以前出完任務總唸叨,就想喝口熱湯,那會兒案子忙,總沒機會做,現在正好補上。
購物車漸漸堆滿了:紅棗、枸杞、山藥、小米……都是些補氣血的食材。
結賬時,收銀員瞅著他手裏的東西笑:“給家裏人燉湯啊?”
楊震愣了愣,隨即點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嗯,給我媳婦,補一補。”
***醫院病房裏,季潔第五次抬眼看牆上的掛鐘。
時針已經過了九點,楊震走的時候說最多一個小時,這都快三個鐘頭了。
她伸手碰了碰床頭的手機,想打個電話,又覺得矯情,指尖懸在螢幕上,半天沒按下去。
丁箭坐在旁邊削蘋果,果皮連成條不斷的線,他瞥了眼季潔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笑:“季姐,您這眼珠都快粘鐘上了。
想楊哥了就直說,我這兒有手機,打一個問問?”
季潔的耳尖有點熱,嗔怪地瞪他一眼:“胡說什麼,我就是覺得他去太久了,別是出什麼事。”
“楊哥能出什麼事?”丁箭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他那身手,就算現在帶點傷,對付仨倆小毛賊也綽綽有餘。
再說了,他心裏揣著你呢,飛也得飛回來。”
季潔接過蘋果,沒咬,隻是拿在手裏轉著,“他那臉剛沒卸妝,路上別再讓人當成壞人……”
“你這操心的命。”丁箭樂了,“他是回家,能出啥岔子?依我看啊,準是去給你張羅吃的了。
楊哥那人,看著大大咧咧,心細著呢。”
季潔沒說話,心裏卻莫名踏實了些。
她想起以前在隊裏,她胃不好,楊震總在抽屜裡備著蘇打餅乾;
她隨口說想吃城南那家糖糕,第二天他準能提著油紙袋出現在辦公室。
這人就是這樣,嘴上貧,事兒卻辦得熨帖。
病房裏安靜下來,隻有吊瓶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車聲。
丁箭沒再說話,隻是靠在椅背上翻著本舊雜誌,眼角的餘光卻留意著季潔。
她握著蘋果的手指輕輕動了動,目光時不時往門口瞟,那點藏不住的牽掛,比窗外的月光還亮。
楊震推開家門時,玄關的燈應聲而亮,暖黃的光淌滿整個屋子,驅散了深夜的涼。
他脫了外套往沙發上一扔,徑直走向浴室——熱水沖刷著疲憊的身體,也衝掉了最後一點執行任務的緊繃感。
換上乾淨的棉質家居服時,整個人纔算徹底鬆快下來。
廚房的燈亮起來,瓷磚反射著冷白的光。
楊震繫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把處理乾淨的鱸魚放在案板上,刀刃劃過魚肉的聲音清脆利落。
他又淘了把小米,加了幾顆紅棗,倒進砂鍋慢慢熬著——季潔胃不好,小米粥最養人。
砂鍋咕嘟咕嘟冒著泡,米粥的香氣漸漸漫開來。
楊震靠在料理台上,摸出手機——螢幕上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卸妝油,他蹭了蹭,翻出田蕊的號碼。
撥號鍵按下去時,他指尖頓了頓,隨即自嘲地笑了笑——為了丁箭那小子,他這局長當的,都快成月老了。
“嘟……嘟……”
沒響幾聲就被接起,田蕊清脆的聲音帶著點時差未倒過來的慵懶,卻透著股機靈勁兒:“楊哥?是不是有好訊息?
你已經定了要求婚的日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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