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鷲猛地抬頭,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陶非笑了笑,把煙塞回煙盒,“你看,不是沒人知道。
你那些弟兄,犯的罪比你輕多了,現在立功減刑的機會擺在麵前,你覺得他們會跟你一條道走到黑?”
他走到審訊桌前,俯身看著禿鷲,聲音壓得很低,“等他們把蠍子的體貌特徵、常去的窩點都說出來。
你猜猜,最後誰判得最重?”
禿鷲的喉結滾了滾,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知道陶非說的是實話,道上的人,向來是樹倒猢猻散,哪有什麼義氣可言。
“我要是說了……”他試探著開口,聲音沙啞,“能從輕嗎?”
陶非直起身,雙手插在褲袋裏:“我們會把你的供述如實記錄,交給檢察院。
至於量刑,那是法院的事,我們說了不算。”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至少,你能爭取個‘認罪悔罪’的態度。”
審訊室的白熾燈把禿鷲的臉照得毫無死角,他腫起的眼皮半耷拉著,努力回憶時,嘴角的傷口又裂開了道細縫,滲出血珠。
“蠍子……臉盤是方的,不是那種方正,是上寬下窄,顴骨高,像被斧子劈過似的,透著股兇相。”
他抬手想比劃,手腕上的鐐銬“嘩啦”響了一聲,隻能悻悻放下,“眼窩深,眼珠子是淺褐色的,跟咱們不一樣,看著有點發飄,說話的時候總愛眯著眼,像是在算計什麼。”
孟佳握著筆的手一頓,抬頭追問:“眼睛形狀呢?單眼皮還是雙眼皮?”
“單眼皮。”禿鷲肯定地說,“眼皮厚,耷拉著的時候快遮住眼仁了,可真要瞪起來,那股子狠勁能把人看毛。
對了,右眉尾有道疤,不深,大概這麼長——”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兩厘米的距離,“像是被刀劃的,年頭不短了,顏色跟麵板差不多。”
王勇在一旁補充:“鼻子和嘴呢?”
“鼻子挺高,就是鼻頭圓,鼻孔有點外翻,”禿鷲皺著眉,像是在腦海裡勾勒那張臉,“嘴唇薄,平時抿著,說話的時候嘴角總往一邊歪,尤其是提到‘料子’的時候,那嘴角能翹上天,跟什麼寶貝似的。”
孟佳筆尖飛快地在紙上劃過,字跡工整卻帶著力度:“臉型上寬下窄,方額骨,深眼窩,淺褐眼珠,單眼皮厚眼瞼,右眉尾兩厘米刀疤,高鼻樑圓鼻頭,薄唇習慣性歪向右側……”
她唸了一遍,抬頭確認,“還有別的嗎?比如痣或者特殊標記?”
“下巴上有顆痣,黑色的,不大,在下巴尖往左一點,”禿鷲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他左臉顴骨下麵有片淡青色的斑,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像是小時候長過什麼東西留下的。”
“左腿上有銅錢大的燙傷疤,四十歲左右,中等身材……”孟佳把這些特徵一一記下,最後在頁尾畫了個簡單的輪廓示意圖,標上關鍵標記,“這些都沒錯?”
禿鷲盯著那張紙看了幾秒,點頭:“錯不了,我跟他見過三次,每次都離得不遠,這張臉刻腦子裏了。”
孟佳立刻提筆記錄,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格外清晰。
“蠍子常年在金三角待著,身邊有十幾個緬甸雇傭兵,都是手上沾過血的狠角色。”禿鷲繼續說,眼神裏帶著點忌憚,“這次是我花了三百萬請他來的,說好做完這單就分他兩成利……沒想到栽得這麼快。”
“他製毒很厲害?”王勇追問。
“厲害?”禿鷲嗤笑一聲,“那是個瘋子!能把‘冰藍’的純度提到百分之九十九,比金三角那些老炮兒的手藝還邪乎。
道上的人都說,隻要他願意出手,能讓半個東南亞的毒販都瘋掉。”
孟佳把筆錄推過去:“看看,沒問題就簽字畫押。”
禿鷲掃了一眼,拿起筆的手有點抖。
筆尖落在紙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他的本名,又按上紅手印。
那紅色的印記像個烙印,燙得他眼皮直跳。
陶非拿起筆錄,對孟佳和王勇遞了個眼色,“帶他下去。”
兩名警員走進來,解開禿鷲的手銬,押著他往外走。
經過陶非身邊時,禿鷲忽然停下,“警察同誌,蠍子那個人……很狡猾,你們小心點。”
陶非沒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審訊室的門關上後,王勇才鬆了口氣:“沒想到這老東西這麼快就招了。”
陶非看著筆錄上“左腿上的燙傷疤”的字樣,眼神沉了沉,“不是他想招,是他怕了。”
孟佳把筆錄疊好,起身時對陶非遞了個眼神,“陶組,我現在就去畫圖。”
“去吧,儘快出圖,多印幾份,發往各交通樞紐和邊境檢查站。”陶非的聲音在白熾燈下顯得格外清晰,“尤其是往雲南、廣西方向的,重點盯。”
“明白!”孟佳拿起筆錄,腳步輕快地往外走。
走廊裡的燈光在她身後拉長影子。
孟佳手裏的筆錄紙薄薄一張,卻像壓著千斤重——這上麵的每一筆,都是抓住蠍子的關鍵。
她能想像出,蠍子那張臉會是什麼模樣,也能想到這張臉將貼滿全國的檢查站,像一張無形的網,等著那個製毒師自投羅網。
審訊室裡隻剩下陶非一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天空,心裏清楚——抓禿鷲隻是開始,真正的硬仗,是抓那個躲在金三角的蠍子。
但他不怕,六組從來就不怕硬仗。
六組的人從來信一句話:隻要線索在,就沒有抓不到的罪犯。
這次,也一樣。
六組辦公室的燈光斜斜落在繪圖板上,孟佳把禿鷲新補充的筆錄攤開,指尖在“左臉顴骨淡青斑”那行字上頓了頓,拿起HB鉛筆在紙上輕輕定了個點。
她坐著的姿勢很穩,腰桿挺得筆直,左手按在畫紙邊緣,小指微微翹起,像在固定一個無形的坐標。
鉛筆尖在紙麵遊走,先勾勒出方額骨的輪廓,線條果斷得沒有一絲猶豫。
這是她的習慣,畫人像時從不打草稿,全憑腦子裏先構建出完整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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