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楊震的聲音冷得像冰,沒看他,徑直走向辦公桌,語氣裡的寒意幾乎能把人凍住。
錢多多臉上的笑瞬間僵住,被那兩個字砸得一哆嗦,趕緊應了聲“哎”,抱著檔案輕手輕腳地退出去,關門時還特意放輕了動作,生怕再觸怒這位像是隨時會炸的上司。
辦公室裡隻剩下楊震一個人。
他跌坐在椅子上,椅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桌上的檔案堆得老高,最上麵是今早剛送來的報表,可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眼前反覆晃著季潔的臉。
她審訊時緊鎖的眉頭,她偶爾露出的淺淺笑意,她膝蓋上那片尚未消退的紅腫……
還有昨晚她靠在他懷裏,說“我還等著嫁你呢”時,眼底閃爍的光。
理智在耳邊嘶吼:楊震,你是警察,是副局長!
職責在前,私情算什麼?
多少緝毒警、臥底警,為了案子連命都能豁出去,你憑什麼搞特殊?
情感卻像隻手,死死攥著他的心臟:
那是季潔!不是別人!你讓她去麵對禿鷲那群亡命之徒,萬一出點事,你這輩子過得去嗎?
你所謂的正義,要踩著她的安危來成全嗎?
兩種聲音在腦子裏撕扯,像要把他劈成兩半。
楊震抬手扯了扯領帶,喉結滾動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忽然想起沈耀東,想起那個曾經走錯路的男人說過的話——“有些選擇題,根本沒有對錯,隻有活下去的可能”。
原來真的這麼難。
平時在會上,在鏡頭前,他講起職責、正義、國家大義,說得擲地有聲,連自己都被那份凜然正氣打動。
可真當這些詞變成一把刀,要他親手往最在意的人身上紮時。
他才發現,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在洶湧的私情麵前,竟顯得如此蒼白。
什麼正義?什麼私情?
選了正義,他可能會對得起這身警服,對得起手裏的案子,卻可能一輩子活在失去她的悔恨裡;
選了私情,他護得住她,卻對不起那些為案子犧牲的心血,對不起“警察”這兩個字的分量。
無論選哪一樣,都是在剜心頭肉。
楊震俯身,雙手插進頭髮裡,指腹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隻有牆上的掛鐘在不知疲倦地走著,滴答,滴答,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的神經上。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所謂的“大義凜然”,竟是如此可笑。
原來站在天平兩端的,從來不是簡單的“對”與“錯”,而是活生生的人,是沉甸甸的牽掛,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責任。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雪點劈裡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為這場無解的抉擇,奏響一曲沉悶的哀歌。
楊震坐在黑暗裏,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像,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
他可以破獲最複雜的案子,可以麵對最窮凶極惡的罪犯,卻搞不定自己心裏這場關於“公”與“私”的戰爭。
到底該怎麼選?
這個問題,像根毒刺,深深紮進他的心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張局坐在辦公桌後,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太瞭解季潔了——那姑娘看著冷靜,骨子裏卻比誰都犟,隻要是為了案子,別說臥底,就是刀山火海,她也能眼睛不眨地跳下去。
可這事不能由他來說。
他要是直接找季潔談,以季潔的性子,保準一口答應。
但楊震那混小子說的是實話——他是案子負責人,不簽字,誰也動不了。
更重要的是,這話從他嘴裏出來,萬一季潔真出點什麼岔子,楊震能跟他拚命,這輩子都得記恨他。
張局抓起桌上的電話,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又停住了。
不行,電話裡說不清楚,還是得親自跑一趟。
他把聽筒放回去,起身拿了外套,推門走出辦公室。
剛到走廊,就看見錢多多蔫頭耷腦地站在楊震辦公室門口,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小夥子手裏還攥著個資料夾,肩膀垮著,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被訓得不輕。
“怎麼在這兒站著?”張局走過去,聲音放得緩和了些。
錢多多聽見聲音,趕緊抬頭,看見是張局,連忙站直了身子,小聲道:“張局……楊局不知道怎麼了,剛纔回來發了好大的脾氣,把我從辦公室攆出來了。”
他指了指緊閉的門,語氣裡還帶著點後怕,“我也沒做錯啥啊……”
張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能感覺到小夥子繃緊的肌肉:“他心情不好,跟你沒關係,別往心裏去。”
他瞥了眼楊震辦公室的門,裏麵一點動靜都沒有,估摸著那小子正在裏頭跟自己較勁,“累了就去休息室歇會兒,他今天……恐怕不想見任何人。”
錢多多點點頭,小聲應道:“我明白了,張局。”
張局沒再多說,轉身往樓梯口走。
他得找個人去跟季潔談,一個能讓季潔聽進去,又能讓楊震說不出啥的人。
楊震那小子犯起渾來,連他這領導都敢頂撞,硬來肯定不行,隻能禍水東引。
開車駛出分局大院時,張局心裏已經有了人選。
六組的老鄭是最好的人選,在季潔心裏,那可是比親大哥還敬重的人。
讓老鄭去說,一來季潔能聽進去,二來楊震總不能跟老鄭掀桌子。
車子匯入車流,雪還在下,打在車窗上劈啪作響。
張局看著前方模糊的雪,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這案子辦的,沒跟罪犯較勁,先跟自己人較上勁了。
不過話說回來,楊震這股子護犢子的勁兒,雖然倔得讓人上火,卻也讓人心裏發暖——至少,他沒忘了當警察的本分之外,還有份真性情。
希望老鄭能把這事辦妥吧!
張局踩了踩油門,車子朝著六組的方向,穩穩地駛去。
辦公室裡靜得隻剩下電腦主機輕微的嗡鳴。
楊震指尖懸在滑鼠上,螢幕上是重案組所有女刑警的檔案,照片上的麵孔或青澀或幹練。
可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滑鼠滾輪滑過每一頁時發出的“哢噠”聲,都像在他心上敲錘。
沒有一個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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