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東想起妞妞,在病房裏能笑著叫“爸爸”,想起楊震把他從泥潭裏拽出來時那句“別讓這身衣服蒙羞”,想起隊員們此刻眼裏的敬佩——那敬佩像麵鏡子,照得他渾身發燙。
何為好警察?
沈耀東猛吸了一口煙,煙蒂燙到了手指纔回過神。
他掐滅煙頭,重新拿起筆,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或許,好警察不是從不犯錯,而是犯了錯,敢承認,敢彌補;
不是永遠站在光裡,而是跌進過黑暗,還能拚命爬出來,朝著光亮的地方走。
他不能讓楊震失望,不能讓隊員們眼裏的光熄滅,更不能讓自己忘了,當初穿上這身警服時,心裏那份最純粹的熱。
沈耀東挺直了背脊,筆尖在紙上寫得愈發用力,每一個字都透著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錯了,就用往後的日子,一點點贖回來。
這或許,纔是他現在能給“好警察”這三個字,最實在的回答。
晨光爬上辦公桌的一角,將審訊筆錄上的字跡照得清晰。
沈耀東捏著筆的手微微發酸,腦子裏卻反覆迴響著楊震曾經說過的話——“有些錯不能犯,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再也回不了頭。”
當初聽著隻當是老生常談,此刻字字都像淬了冰,砸在心上沉甸甸的。
他揉了揉眉心,指尖劃過筆錄上“山鷹”的名字,心裏明鏡似的——楊震想要“李代桃僵”,就是要順著這條線摸到“禿鷲”的老巢。
筆錄已經整理妥當,字跡工整,關鍵資訊用紅筆標得醒目。
沈耀東把檔案攏在一起,用曲別針別好,指尖在封麵上頓了頓。
他知道楊震要做什麼,可代替山鷹去接頭的人,會是誰?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下意識地在腦海裡篩起重案組的人。
接頭需要女性,還得有足夠的經驗鎮場,反應要快,心理素質更得過硬——年齡、身手、應變能力,條條框框篩下來,最後定格的,隻有一個名字。
季潔。
沈耀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論資歷,季潔是重案六組裏的老人,辦過的大案要案能堆成山;
論氣場,她平時看著冷靜,真到了關鍵時刻,那股子韌勁和狠勁不輸任何人;
論細節,她對人心的把握精準得像手術刀,模仿山鷹的神態舉止,未必不是難事。
可……那是季潔啊。
是楊震放在心尖上的人。
沈耀東想起昨晚楊震急著回家的樣子,想起他提起季潔時眼底藏不住的軟,忽然覺得有些好奇。
楊震這人,平時最講原則,談職責使命時眼睛發亮,那股子“大義凜然”能感染身邊所有人。
可真到了要做選擇的時候呢?
一邊是能一網打盡犯罪團夥的關鍵行動,是警察的職責;
另一邊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要去鑽最危險的空子,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他會選哪一個?
沈耀東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涼透的茶,茶水帶著點澀味。
他見過楊震辦案時的狠勁,為了追線索能幾天幾夜不閤眼,麵對威脅從不皺一下眉;
可他也見過楊震在季潔受傷時的慌,在季潔擔心時的軟,那些藏在硬殼下的溫柔,騙不了人。
如果換作是他,當初沒走錯路的時候,大概也會拍著胸脯說“公事公辦”。
可真到了那個份上,心裏那桿秤,真的能端得那麼平嗎?
沈耀東苦笑了一下。
人性這東西,從來都比案卷複雜。
楊震總說“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可私情和公義撞在一起,哪有那麼多非黑即白?
他把整理好的筆錄放進檔案袋,指尖在袋口摩挲著。
不管怎麼說,這盤棋已經佈下了。
至於楊震會怎麼落子……或許,隻有等天亮了,才能見分曉。
辦公室外傳來清潔工掃地的聲音,新的一天開始了,而屬於他們的戰場,又將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裏,悄然拉開序幕。
清晨的陽光剛透過窗簾縫隙爬上床頭,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就像顆石子,砸碎了臥室裡的寧靜。
季潔嚶嚀一聲,從楊震懷裏掙了掙,睡意惺忪地伸手在床頭櫃上摸索。
指尖碰到冰涼的手機,她閉著眼睛劃開接聽鍵,把手機往耳邊一湊,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像被砂紙輕輕磨過:“喂?”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傳來個帶著點雀躍又有點咋咋呼呼的聲音:“楊哥?是我啊!”
季潔的腦子還裹在睡意裡,嗡嗡的沒轉過來。
這聲音有點耳熟,卻又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但聽這稱呼,明顯是找楊震的。
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含糊地問:“你是誰?”
電話那頭的田蕊徹底愣住了。
她打楊震的電話,怎麼接電話的是個女人?這聲音……有點啞,帶著點慵懶的質感,完全陌生。
田蕊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腦子裏瞬間亂成一團——楊哥不是早就跟她說,他和季姐在一起了嗎?這怎麼冒出個別的女人?
季潔這時候才懶洋洋地睜開眼,掃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號碼——一串長長的數字,帶著國外的區號。
她心裏“咯噔”一下,睡意瞬間消了大半。
抬眼看向還在酣睡的楊震,她沒多想,抬腳就往他腿上踹了一下,力道不算重,卻足夠把人弄醒。
“唔……”楊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季潔瞪著他,一臉“有事”的表情,下意識地問,“領導,怎麼了?”
季潔沒說話,直接把還在通話中的手機懟到他麵前,語氣裏帶著點說不清的酸意,“找你的,女的。”
楊震一看那串號碼,眼睛瞬間亮了,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接過來時還帶著點笑意:“喂?”
季潔在旁邊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你還笑?”
楊震忍著疼,轉頭沖她擠了擠眼,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戲謔,“領導,這是吃醋了?”
“少貧!”季潔瞪他,“不好好交代清楚,今晚就睡沙發去,別想上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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