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老交情不用,纔是真傻。”張局對著空辦公室嘀咕了一句,起身拿起檔案。
得趕緊把協查函弄好,獵豹小隊的小夥子們,怕是很快就得上路了。
夜色裡,分局的燈光像顆星,亮得格外堅定。
這場橫跨軍地的硬仗,就這麼在一句“為了楊震”裡,悄悄拉開了序幕。
張局捏著煙的手指微微發顫,煙灰落在警服第二顆紐扣上,他沒顧上彈。
辦公室裡瀰漫著嗆人的煙味,混著窗外滲進來的晚風,像極了他此刻亂糟糟的心緒。
他太瞭解賀長風了。
那是個把“規矩”二字刻在骨頭上的軍人。
當年在偵察營,哪怕是緊急集合,賀長風也得讓戰士們把鞋帶係得整整齊齊。
憑他跟賀長風那點老交情,想讓對方破一次例,難如登天。
“我也不是個走關係的人啊……”張局對著空蕩的辦公室低聲自語,指尖在桌麵上劃著圈。
可轉念一想,桌上那份檔案裡的交易規模,足以讓半個京市的家庭陷入深淵。
走正規程式?
等審批單簽完字,山鷹和禿鷲怕是早帶著貨消失了,留下的隻會是一個個被毒品啃噬的家庭,一張張絕望的臉。
這就是基層幹警的無奈——明明看著危險在眼前,卻得被一層層手續捆著手腳。
他想起去年處理的那個吸毒過量致死的案子,死者才二十歲,母親抱著他的遺像哭到暈厥,嘴裏反覆唸叨“要是警察能早點抓到那些販毒的就好了”。
賀長風沒錯,規矩也沒錯。
錯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毒販,是他們把生死時速的較量,逼成了對程式和人情的考驗。
張局猛吸了口煙,煙蒂燙到指尖才猛地回神。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楊震中槍躺在醫院重症監護室裡,渾身插滿管子。
那天賀長風帶著國安的人,突然出現在病房外,穿著便裝,揹著手站了整整一夜,眼底的紅血絲比楊震的監護儀還刺眼。
也是那天,張局才知道,楊震是天狼的兒子。
那個傳奇一般的存在!
“罷了,走後門就走後門吧。”張局掐滅煙蒂,煙灰缸裡已經堆成了小山。
他不怕別人說他徇私,怕的是眼睜睜看著毒瘤蔓延。
隻要能把山鷹和禿鷲摁住,別說走一次後門,就是讓他去給賀長風當回通訊員,他也願意。
窗外的路燈亮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碎銀子。
張局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六組辦公室的方向——那裏的燈還亮著,季潔他們大概還在梳理線索。
他想起剛入警時,老局長跟他說的話,“穿這身警服,不是為了守著規矩當擺設,是為了讓規矩能護著百姓。
不是因為希望而堅持,而是堅持纔有希望!”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加密手機,賀長風那邊應該已經開始部署了。
獵豹小隊的速度,他信得過。
“至少在我任上,得讓京市的百姓睡個踏實覺。”張局對著窗外輕聲說,聲音不高,卻透著股執拗。
晚風掀起他鬢角的白髮,露出底下深深的紋路,那是歲月刻下的勳章,也是責任壓出的印記。
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像個不知疲倦的哨兵。
張局知道,接下來的幾天會很難熬,但隻要能攔下,那場交易,再難也值。
畢竟,他護著的,是身後千千萬萬個亮著燈的家。
楊震把警車停在六組樓下時,抬頭就看見辦公室的燈亮得刺眼。
車窗降下,晚風卷著街邊小吃攤的香氣飄進來。
他摸了摸副駕上那袋還熱乎的夜宵——季潔愛吃的糖油餅,還有王勇唸叨了三天的鹵煮,都是剛繞路去老店買的。
漁夫是禁毒隊埋在禿鷲身邊的線人,失聯正好好幾天,時間對得上。
這個猜測像塊石頭壓在他心頭,不親眼去看看季潔,總覺得不踏實。
六組辦公室的門還是那副老樣子,虛掩著,留著道縫。
楊震抬腳“砰”地一聲踹開,力道不大,卻帶著股熟悉的痞氣,“都忙著呢?”
屋裏的人齊刷刷抬頭,孟佳手裏的放大鏡差點掉桌上。
王勇嘴裏的筆桿“啪嗒”掉在卷宗上。
李少成最直接,眼睛瞬間亮了,盯著他手裏的餐盒直咽口水,“楊局!您這是……給我們加餐來了?”
楊震把大袋夜宵往桌上一放,拉鏈“刺啦”拉開,鹵煮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混著糖油餅的甜香,把辦公室裡沉悶的氣氛衝散了大半,“剛路過老店,順道買的。”
“順道?”李少成已經搓著手湊過來,拿起個糖油餅掂量著,“這店離分局繞三公裡呢,楊局您這順道順得夠遠的。”
他正要往嘴裏塞,忽然想起什麼,手僵在半空,嘿嘿笑了兩聲,“那個……楊局,季姐的呢?”
楊震挑眉,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怎麼?現在還管起領導的飯了?”
他指了指門外,“在我車裏呢,沒拿上來。”
“哦——”李少成拖長了調子,沖其他人擠眉弄眼,“我懂了,楊局這是想跟季姐吃小灶呢!”
“吃你的吧。”季潔從卷宗裡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漾著點暖意。
她放下筆起身,“我跟你下去吃。”
楊震跟在她身後往外走,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搶食的動靜。
王勇的大嗓門尤其清晰,“少成你少拿點!給我留個火燒!”
走到樓下,晚風更涼了些,吹得季潔的碎發飄起來。
楊震開啟副駕車門,拿出那個單獨包裝的餐盒,裏麵是兩個溫熱的糖油餅,還有一小份剛拌好的冷盤,“知道你不愛吃太油的,讓老闆少放了點滷汁。”
季潔接過來,指尖觸到他的,兩人都沒躲開。
“礦區的屍檢報告還沒出來?”楊震的聲音沉了些。
季潔咬了口糖油餅,甜味在舌尖散開,心裏卻沉甸甸的,“燕華,說最早明天上午。”
楊震沒說話,靠在座椅上,望著六組辦公室的方向。
那裏的燈還亮著,孟佳他們的影子在窗簾上晃動,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螞蟻,一點點啃著案件的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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