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非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金屬拉鏈“唰”地劃過寂靜,“去拘留室。”
拘留室的鐵門帶著鐵鏽味緩緩開啟時,江波正背對著門口,望著牆上的斑駁汙漬。
聽見動靜,他慢悠悠轉過身,手腕上的手銬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這是……要給我換個帶窗戶的地方?”他笑了笑,嘴角的紋路裡還嵌著沒洗乾淨的疲憊。
陶非把證物袋舉到鐵欄杆前,手機螢幕上的未接來電像根刺,紮在兩人之間,“看看,認識嗎?”
江波的目光在螢幕上掃了一眼,笑意倏地淡了。
“禿鷲的狗腿子,‘耗子’。”他說得輕描淡寫,指尖卻在膝蓋上蜷了蜷——那是個專替禿鷲跑腿的狠角色,手上沾著三條人命。
陶非眉峰一動。
沒料到江波會這麼痛快,他摸出手機撥通楊震的號碼,聽筒裡剛傳出“喂”的一聲,就搶先開口,“楊局,江波的手機有動靜,禿鷲的人打來的,他認出來了,叫耗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楊震的聲音裹著電流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開擴音,我跟他說。”
陶非按開擴音,把手機擱在欄杆內側的小桌上。
江波抬眼瞥了眼螢幕,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像被風吹亂的煙灰。
“江波,我知道,你聽得見。”楊震的聲音透過聽筒撞過來,帶著審訊室特有的迴響,“耗子還會再打,接。
該說什麼,你比誰都清楚。”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這是你唯一能贖罪的機會。
忘了警徽前的誓言沒關係,但響尾蛇是怎麼被禿鷲活活燒死的,你該沒忘吧?”
“響尾蛇”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江波心上。
他猛地抬頭,眼底的麻木裂開道縫,露出底下翻湧的血色。
那是他曾經的搭檔,他為了自保,將響尾蛇拱了出來。
響尾蛇被禿鷲吊在廢棄倉庫裡,澆上汽油點燃時,都不曾屈服!
“你倒真會往人傷口上撒鹽。”江波低笑出聲,笑聲裡裹著血腥味,“行,我接。
但我女兒在國外的學校,你們得保證她安全畢業。”
“隻要你說實話,會有人護她周全。”楊震的聲音沒一絲波瀾。
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江波的手機尖銳地響起來,還是那個虛擬號。
陶非沖看守使了個眼色,欄杆上的小窗“哢噠”開啟,江波伸出戴著手銬的手,指尖隔著證物袋劃開接聽鍵。
“江大隊長這是發大財了,連兄弟的電話都懶得接?”聽筒裡傳出個尖細的聲音,像用指甲刮過玻璃,“剛打了三遍才接,架子夠大啊。”
江波往牆上靠了靠,刻意讓語氣懶懶散散,帶著點剛睡醒的迷糊:“哪敢啊。
剛纔出了一個任務,你知道的,禁毒隊的規矩,任務期間手機統一保管。”
“哦?什麼大任務?”耗子的聲音裡淬了點試探,“我聽說上頭要搞‘凈邊’行動,動靜不小,是真的假的?”
江波笑了,笑聲透過聽筒傳出去,帶著恰到好處的貪婪,“沒聽說。
真有這行動,我能不第一時間給你報信?
忘了上次那批貨?報個信就賺一百萬,我還等著這筆錢給我女兒換套學區房呢。”
“也是。”耗子的語氣鬆了些,背景裡隱約傳來骰子碰撞的脆響,“那……最近隊裏有新麵孔,滲透過來嗎?
特別是那種看著老實,實則眼睛跟鷹似的——別又冒出個‘漁夫’,壞了禿鷲哥的好事。”
江波的手指在證物袋上輕輕敲著,節奏和拘留室牆上的掛鐘重合,“放心,就‘漁夫’那一個,已經處理乾淨了。
禁毒隊的臥底檔案我門兒清,有新人我立刻給你通氣。
怎麼,禿鷲這是要搞大動作?”
“不該問的別問。”耗子的聲音突然冷下來,像被冰錐紮了下,“有訊息隨時打過來,好處少不了你的。”
“那是自然。”江波的笑裡多了點嘲諷,“咱們合作這麼多次,我還能坑你不成?”
“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在拘留室裡回蕩。
江波把手機推回小窗,手腕上的手銬晃了晃,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還有什麼要問的?我都可以配合。”
陶非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決絕,“這次配合得不錯。”
江波低低地笑了,笑聲裡裹著自嘲,“反正也是爛命一條,不如做點像樣的事。”
陶非沖看守點頭,“手機留下,再有人打電話,讓他接。”
又轉向江波,“你的立功表現,我會寫進結案報告。”
“不必了。”江波轉過身,重新望向牆上的汙漬,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欠的債,不是一份報告能還清的。
苟且偷生了這麼多年,夠了。
是時候……還給響尾蛇了。”
拘留室的門緩緩關上,把江波的背影和外麵的光徹底隔開。
陶非站在走廊裡,聽見裏麵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像有人把多年的悔恨都咳了出來。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卷著操場上的口號聲湧進來,帶著少年人的熱血。
他彷彿看見無數個像響尾蛇一樣的名字,在風裏輕輕晃了晃。
那些沒能等到天亮的人,終究會有人替他們,把正義等回來。
省廳辦公樓
趙烈的辦公室,煙灰缸裡的煙蒂堆成了小山。
他揉著發僵的太陽穴,指腹在桌麵上劃出淺淺的痕跡——桌角壓著張臥底名單,照片上的年輕人個個眼神發亮,像藏在黑夜裏的星。
離上次收到臥底傳回來的訊息,已經過去46小時了。
每分每秒的等待都像在油鍋裡熬著,他一閉眼,就是那些年輕的臉在眼前晃,有的剛結婚,有的孩子才滿月,還有的……
連父母都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叮鈴鈴——”
急促的電話鈴聲像道驚雷,劈碎了辦公室的死寂。
趙烈猛地抓起聽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喂?”
“趙廳,是我。”張局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帶著點刻意壓製的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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