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不敢深想。
臥底的世界裏,“失聯”兩個字往往藏著最殘酷的可能。
可他又不能不想——那是跟他一起在戰場場上摸爬滾打過的兄弟,是能把後背託付給彼此的戰友。
懷裏的季潔似乎察覺到他的僵硬,往他懷裏又拱了拱,嘟囔了句模糊的夢話,像是在說“別擔心”。
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鎖骨上,帶著點癢意,卻奇異地撫平了他心頭的躁。
楊震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心裏忽然亮堂了些。
肩上的責任確實重,重得像壓著座山——那些未歸的臥底,那些等著真相的受害者,那些萬家燈火裡的安寧,哪一樣都不能放。
可正是這些重量,才讓懷裏的溫暖顯得格外珍貴。
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不管前麵有多少坎,隻要身邊有她,有六組那群弟兄,就總能邁過去。
就像當年815大案時,再難不也扛過來了?
楊震閉上眼睛,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清香,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
這一覺睡得並不久,卻格外沉。
夢裏沒有失聯的訊號,沒有冰冷的卷宗,隻有季潔笑著朝他走來,身後是六組辦公室那扇總被他踹的破門。
門後傳來寶樂他們吵吵嚷嚷的聲音,像個永遠不會散場的家。
“夜色”會所的重金屬音樂震得人耳膜發顫。
舞池裏的男男女女貼在一起扭動,霓虹燈把他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像一群沉溺在慾望裡的鬼魅。
二樓最深處的包廂門緊閉著,隔絕了外麵的喧囂,卻關不住裏麵奢靡的酒氣和煙味。
禿鷲陷在意大利真皮沙發裡,左邊摟著個穿弔帶裙的女人。
右邊的金絲楠木茶幾上擺著路易十三,水晶杯裡的酒液晃出琥珀色的光。
他指間夾著根古巴雪茄,煙灰積了長長一截,卻懶得彈。
自打漁夫暴露那天起,他就躲進了這個據點,仗著緝毒隊裏有“自己人”通風報信,日子過得比平時還放縱。
“老大,您看這都好幾天了。”一個染著綠毛的小弟端著酒杯湊過來,眼神在沙發上那幾個脫了外套的女人身上溜了一圈,“外麵連個便衣的影子都沒有,我看那死條子根本沒把訊息送出去!
說不定,他的屍體早就被野獸吃了!”
禿鷲眯起眼,雪茄煙在他指節間轉了個圈。
他臉上有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疤,是早年跟人搶地盤時被砍的,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急什麼。”他吐了個煙圈,煙霧繚繞中,聲音帶著點沙啞的狠勁,“江波那老狐狸還沒訊息,再等等。”
“等?”另一個穿花襯衫的漢子拍著桌子站起來,金鏈子在脖子上晃得刺眼,“再等下去,弟兄們喝西北風?
停一天少賺七位數,這賬您算過嗎?”
他往地上啐了口,“依我看,那些警察就是廢物!
緝毒隊裏有咱們的人,檔案室能調出臥底檔案,怕個球?接著乾!”
這話像火星子點燃了炸藥桶。
幾個小弟立刻跟著起鬨:
“就是!老大,咱們手裏的‘貨’可等不起!”
“上次那批‘冰’,南邊的買家都催好幾次了!”
“警察?他們敢來,咱們就給他們來個魚死網破!”
禿鷲看著這群被金錢沖昏頭腦的手下,又灌了口酒。
烈酒燒得喉嚨發燙,心裏那點遲疑也被燒得差不多了。
他猛地把雪茄摁在水晶煙灰缸裡,發出“滋啦”的聲響,“行!通知山鷹,七天後準備交貨!
地點……讓他選個偏僻的碼頭。”
他頓了頓,眼神陰鷙,“我聯絡江波,讓他再探探風聲。
要是警察那邊真有動靜……”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就別怪咱們心狠。”
“老大英明!”
“就等您這句話了!”
包廂裡瞬間爆發出鬨笑,骰子碰撞的脆響、女人的嬌笑聲、酒瓶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場提前上演的慶功宴。
有人把一遝遝現金往女人懷裏塞,有人舉著酒瓶往嘴裏灌,酒液順著下巴淌進襯衫,沒人在乎。
角落裏,一個虎口帶疤的男人卻始終沒動。
他穿著件黑T恤,手裏攥著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剛才所有人起鬨的時候,他隻是低頭盯著自己虎口的疤痕。
音樂、笑聲、奢靡的氣息……這一切都讓他胃裏翻江倒海。
他的通訊器早就被自己關掉了。
漁夫剛暴露,這時候開機就是找死。
可他不知道,楊震的訊號像追光一樣,聯絡了他一次又一次。
他悄悄抬眼,看向禿鷲——那傢夥正摟著女人親嘴,金錶在手腕上閃著光。
再看那些小弟,一個個醉醺醺地吹噓著自己的“戰績”,沒人注意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
必須把訊息傳出去。
這個念頭像根刺,紮在他心頭。
七天後的碼頭交易,規模肯定小不了,一旦成功,不知道多少家庭要被毀。
他摸了摸鞋底——那裏藏著片指甲蓋大小的晶片,是最後的通訊工具,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可現在,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
他端起礦泉水瓶,假裝喝水,目光卻快速掃過包廂的通風口。
那裏有個鬆動的格柵,是他早就選好的訊號發射點。
音樂還在震耳欲聾,酒氣還在瀰漫,這群毒販還在為即將到來的“生意”狂歡。
沒人知道,角落裏這個沉默的男人,正用生命計算著傳遞訊息的每一秒。
為了把這群人渣送進地獄,為了身後那些看不見的萬家燈火,哪怕粉身碎骨,也值。
分局宿舍的晨光剛爬上窗檯,楊震的手機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嗡鳴。
不是電話鈴聲,是特殊通訊器才會有的警報聲,短促、尖銳,像根針猝不及防刺進寂靜裡。
他幾乎是彈坐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驚醒了身邊的季潔。
“怎麼了?”她揉著眼睛坐起身,身上的襯衫滑落半邊,露出肩頭的鎖骨。
楊震沒顧上回答,指尖已經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著,上麵跳出一串閃爍的數字,隻有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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