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潔知道，不管裏麵藏著多少齷齪，不管要麵對多少背叛，他們都會像當年在六組那樣，背靠著背，把這攤渾水徹底攪清。
不為別的，就為那些埋在暗處的弟兄，為那句“六組永不散”的誓言。
風穿過空曠的院子，捲起地上的落葉，在他們身後打著旋，像在為這場遲來的清算，奏響序曲。
緝毒隊大廳的水磨石地麵光可鑒人，映著牆上“禁毒先鋒”的錦旗，紅得有些刺眼。
早上八點的陽光剛漫過窗檯，幾個穿著藏藍作訓服的警員正端著搪瓷缸子閑聊，看見楊震帶著一群人湧進來，手裏的缸子“哐當”撞在桌沿上。
六組的人太紮眼了——周誌斌的衣服外套撕開個大口子，露出裏麵沾著血漬的T恤；
王勇的額角貼著紗布，滲出血跡；
季潔的左臂微微曲著，袖口隱約可見白色的繃帶。
這群人剛從硝煙裡鑽出來，身上還帶著槍油和血腥味，與緝毒隊辦公室裡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
“楊局？”一個年輕警員趕緊迎上來，看清楊震身後的陣仗，話都卡殼了，“您這是……”
“叫你們支隊長高明，還有大隊長江波，現在就來。”
楊震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的長椅坐下，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四周。
緝毒隊的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眼神裡全是驚疑。
沒人敢多問。
楊震的名字在市局是塊響噹噹的牌子，當年815大案他重傷退出一線，至今還有人唸叨。
三分鐘後，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高明走在前麵，頭髮花白的鬢角耷拉著，眼下烏青一片，顯然是熬了好幾個通宵。
他手下的臥底林宇（漁夫）失聯三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的脊樑都彷彿被抽去了一截。
江波跟在後麵，筆挺的製服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皮鞋亮得能照見人影。
他看見大廳裡的陣仗，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很快便揚起標準的微笑，伸出手“楊局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
楊震沒起身，也沒握手，隻是抬了抬下巴，“江大隊，跟我回六組一趟。”
江波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了。
“楊局開什麼玩笑？”他縮回手，插進褲袋，指腹卻摸到了槍套的輪廓，“我這兒還有批檔案要簽，要是有公務，您直接吩咐就是。”
“吩咐？”楊震笑了，笑聲裏帶著冰碴子，“吩咐你把調閱的臥底檔案交出來？
還是吩咐你說說，“漁夫”是怎麼暴露的？”
“嗡”的一聲，高明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裏爆發出驚人的光，“楊局，你說什麼？漁夫失聯，跟江波有關？”
江波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右手在褲袋裏攥緊了槍柄。
“楊震，你別血口噴人！”他往前踏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我是省廳任命的禁毒大隊長，你憑什麼抓我？”
“就憑這個。”楊震從懷裏掏出逮捕令，“趙廳親筆簽字，省廳直屬命令——江波涉嫌泄露警務機密，危害臥底安全，現在依法逮捕。”
“逮捕”兩個字像炸雷，在大廳裡炸開。
緝毒隊的人全懵了，有幾個想上前，卻被六組的人用眼神逼了回去。
周誌斌已經按住了腰間的槍，王勇的手搭在同事的肩膀上，看似隨意，實則隨時能撲上去。
江波的瞳孔驟然收縮，下一秒，他猛地抽槍！
動作快如閃電，槍口直指離他最近的高明，“都別動！不然我斃了他！”
“小心！”楊震吼出聲的同時，高明已經有了動作。
這位支隊長看著文弱，當年也是能在毒窩裏滾三圈的狠角色。
他側身撞向江波的胳膊，槍“砰”地打在天花板上，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
“靠！”江波被撞得踉蹌，卻瞬間調整姿勢，槍口轉向楊震——他知道，擒賊先擒王，隻要控製住楊震，就還有活路。
“砰！”又是一聲槍響，卻是季潔開的。
她從進門就盯著江波的手，子彈精準地打在江波的手腕上。
“啊！”江波慘叫一聲，槍掉在地上，被陶非一腳踢開。
“拿下！”楊震起身的同時，周誌斌和王勇已經撲了上去，膝蓋頂住江波的後背，手銬“哢噠”鎖死。
江波還在掙紮，嘴裏罵著汙言穢語，卻被周誌斌一拳砸在側臉，“給我老實點！”
大廳裡一片死寂，隻剩下江波的喘息和緝毒隊眾人倒吸冷氣的聲音。
高明看著被摁在地上的江波，又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彈孔，突然老淚縱橫，蹲在地上捂住了臉。
漁夫的失聯，終於有了答案，卻比任何答案都更讓人心碎。
楊震走到高明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高支隊，委屈你了。”
高明搖搖頭，聲音哽咽：“楊局，趕緊審……還有多少臥底沒暴露，趕緊救他們……”
“已經在辦了。”楊震的目光掃過緝毒隊的人，他們臉上有震驚，有憤怒，還有後怕，“你們是緝毒警，該知道內鬼比毒販更可恨。
現在，誰跟江波走得近，誰幫他的忙，主動站出來——算自首。”
沒人說話，但楊震看見幾個年輕警員的臉色變了。
季潔撿起地上的槍，檢查後遞給陶非：“收證。”
她走到楊震身邊，低聲道，“搞定了。”
楊震看著被押出去的江波，又看了看牆上“禁毒先鋒”的錦旗，忽然覺得這紅色格外沉重。
他對高明道：“高支隊，整理好，你負責的臥底名單，立刻聯絡他們，緊急撤離。”
“好，好……”高明抹了把臉，站起身，脊樑似乎又挺直了些，“我這就去。”
陽光徹底照進大廳，驅散了硝煙味，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
六組的人押著江波往外走，腳步整齊劃一，踏在地麵上，像在宣告。
不管內鬼藏得多深，不管背後有多少齷齪，隻要穿這身警服，就絕不會讓他們逍遙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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