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沒接話,目光掃過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臥底代號——“漁夫”“海燕”……每一個代號背後,都是在毒窩裏刀尖舔血的弟兄。
他抓起列印好的記錄,紙張邊緣割得手心發疼,明明隻有薄薄幾頁,卻重得像塊燒紅的烙鐵。
“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裏。”楊震的聲音冷得像冰,“對外就說我來查舊案檔案,出了半點風聲,你知道後果。”
老陳連連點頭,額角滲出了冷汗,“楊局放心,我幹了二十年檔案科,這點規矩懂。”
楊震轉身往外走,腳步卻頓住了,“你說,江波調檔案那天,你恰好吃壞肚子請假?”
“是……早上吃了碗餿掉的豆腐腦,拉了一天肚子。”老陳的聲音有些發虛。
楊震的眼神沉了沉。
他幹了十幾年刑警,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江波調閱核心檔案的日子,偏巧是檔案管理員離開的時候?
江波雖有金鑰,但若是沒有內部人員的配合,他恐怕,也不能這麼順利拿到檔案!
這算計,細思極恐。
楊震沒再多問,徑直走向監控室。
值班的小李見他進來,連忙起身:“楊局,您要查哪段監控?”
“三天前,檔案科門口的監控,還有江波辦公室的走廊監控。”
小李在係統裡翻了半天,臉色漸漸發白:“楊局……那天的監控記錄沒了,係統顯示裝置維護,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全是空白。”
“裝置維護?”楊震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誰申請的維護?有沒有審批記錄?”
“審批單是孫景峰簽的字,說是線路老化。”
小李遞過來一張審批單,孫景峰的簽名龍飛鳳舞,透著股說不出的刺眼。
楊震盯著那張紙,喉結滾動著。
一環扣一環,嚴絲合縫,顯然是早有預謀。
監控室的空氣像被抽幹了,隻剩下空調“嗡嗡”的喘息聲。
楊震捏著那張審批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紙張邊緣幾乎要被他攥碎。
“孫景峰?”他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掃過監控室裡低著頭的警員,“那個因為貪汙受賄被撤職的前局長?
你們告訴我,他簽的單子,現在還能作數?”
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炸開,震得牆上的線路圖都輕輕晃動。
小李縮了縮脖子,手裏的滑鼠“啪嗒”掉在鍵盤上,不敢抬頭。
“你們是第一天上班?還是把規章製度當擦屁股紙?”
楊震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前任局長的簽字,在他被撤職的那一刻起就作廢了!
誰給你們的膽子,還敢拿著這種單子執行‘裝置維護’?”
他將審批單狠狠摔在操作檯上,紙張散落一地。
“知道這維護的是什麼時候的監控嗎?是檔案科!是藏著咱們臥底弟兄命根子的地方!
就因為你們這狗屁不通的‘按慣例’,現在連誰進了檔案科都查不到。
要是臥底出事,你們負得起這個責嗎?”
監控室裡鴉雀無聲,隻有楊震粗重的喘息聲。
幾個年輕警員的臉白得像紙,後背的警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們想說“單子是提前簽好的”,想說“新局長還沒到任,流程沒人盯。”
可在楊震那雙燃著怒火的眼睛裏,所有辯解都堵在了喉嚨裡。
“平時查個小偷小摸,調監控比誰都積極!”楊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股恨鐵不成鋼的狠勁,“怎麼到了關鍵時候就掉鏈子?
規章製度學了個屁!警惕性餵了狗!
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可能有十幾個臥底,正因為你們的‘疏忽’,暴露在毒販的槍口下?”
他指著螢幕上那片空白的監控記錄,指尖都在發抖,“這不是普通的裝置故障,這是內鬼早就挖好的坑!
你們倒好,睜著眼睛往裏跳!
等真出了人命,哭都找不到地方!”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作響。
楊震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還在突突直跳。
他看著眼前這群低著頭的警員,心裏的怒火漸漸被一股更深的無力感取代——罵他們有什麼用?
說到底,還是內鬼太狡猾,算計得太狠。
“抱歉。”楊震突然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點疲憊,“我今天情緒失控了。”
小李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驚訝。
楊震捏了捏眉心,指腹蹭過發燙的太陽穴:“這事不能全怪你們,內鬼處心積慮,換誰都可能栽跟頭。”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審批單,疊好塞進兜裡,“繼續幹活吧,把近一個月的監控都再篩一遍,看看有沒有其他異常。”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比進來時沉了許多。
門關上的瞬間,監控室裡的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齊刷刷鬆了口氣。
小李捂著胸口,後背往椅背上一靠,聲音還在發顫,“我的媽……楊局這氣勢,差點把我魂嚇飛了。”
“可不是嘛。”旁邊的老安抹了把汗,“平時看著挺隨和,發起火來真要命。”
一個年輕警員小聲嘀咕,“難怪都叫他‘冷麵局長’,剛才那眼神,跟審犯人似的……”
“別背後議論了。”小李瞪了他一眼,重新抓起滑鼠,“楊局說得對,真要是臥底出事,咱們誰都跑不了。
趕緊查監控,說不定還能找出點線索。”
操作檯上的指示燈明明滅滅,映著他們凝重的臉。
誰都知道,剛才那通罵,不是發泄,是一個刑警看著弟兄們可能身陷險境時,最痛的無奈和最急的憤怒。
走廊裡,楊震站在窗前,望著樓下訓練場上的佇列。
風灌進衣領,帶著點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焦灼。
他摸出手機,又給季潔發了條資訊,“注意安全。”
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他彷彿聽見監控室裡重新響起的鍵盤聲。
或許,這就是他們的戰場——有人在明處追兇。
有人在暗處補漏,罵過、急過、怕過,卻還是得咬著牙往前沖。
楊震收拾好心情後,再次來到張局的辦公室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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