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硯靠在鐵皮牆上,聽著外麵的風聲和雇傭兵的腳步聲,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他不知道,河對岸的樹林裏,一雙眼睛正透過望遠鏡,死死盯著這個廢棄的碼頭。
那是提前繞路趕來的季潔,她的對講機正悄悄傳遞著坐標,身後,陶非帶著人正悄無聲息地靠近。
夜色還沒降臨,但圍獵的網,已經開始收緊。
分局辦公樓的走廊裡,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
楊震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每一步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剛從檔案室出來,手裏捏著的資料夾邊緣已經被攥出了褶皺。
裏麵是“磐石”的檔案,可此刻那些列印整齊的檔案,在他眼裏卻模糊成一片。
回到辦公室,他把自己摔進椅子裏。
他閉上眼,腦子裏像放電影似的回放著所有行動細節。
內鬼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像根鋼針,紮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能接觸到臥底名單的人,都是緝毒隊的領導,個個看起來鐵麵無私,可偏偏就在最關鍵的節點,出了紕漏。
他對著牆上的組織結構圖看了整整一下午,手指劃過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卻始終不敢確定——懷疑自己人,比懷疑罪犯更讓人難受。
“媽的。”楊震起身時帶倒了腳邊的廢紙簍。
他需要找個人聊聊,一個能鎮住場子,又能跟他掏心窩子的人。
張局的辦公室在他的旁邊,門是老式的木門。
楊震起身來到張局的門前,抬手敲了三下,“咚、咚、咚”,力道比平時重了些。
“進來。”張局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點慢悠悠的調子,像是剛放下手裏的茶杯。
推開門,一股龍井的清香撲麵而來。
張局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裏捧著個茶杯,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他花白的鬢角上,倒真有幾分退休老幹部的閑適。
辦公桌上的檔案碼得整整齊齊,顯然剛處理完一批公務。
可看見楊震那張緊繃的臉,張局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故意板起臉,“你小子,進門就擺這副臉,誰又招你了?”
楊震反手帶上門,“哢噠”一聲落了鎖。
這動作讓張局的表情更不自然了,他乾咳兩聲,拿起桌上的茶葉罐,“來,嘗嘗新到的龍井,明前的……”
“張局。”楊震打斷他,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頭,“我不是來喝茶的。”
張局的手停在茶葉罐上,眼神閃爍了一下,忽然換上副苦口婆心的樣子,“我知道你想說啥。
蘇婉那事是我考慮不周,不該沒跟你打招呼就把你的電話給她……”
“蘇婉的賬,回頭再算。”楊震往前邁了一步,藤椅與地麵摩擦的輕響裡,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我來是想說說磐石的事。”
張局臉上的輕鬆瞬間褪去,他直起身,指節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那是他遇到棘手案子時的習慣,“磐石怎麼了?”
楊震的聲音壓得很低,“磐石發了緊急訊號,說身份暴露。
而且有內鬼。
我猜,可能是漁夫暴露了,但內鬼是誰,我隻有懷疑物件,無法確定最終結果?”
辦公室裡的空氣驟然凝固,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張局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沿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確定是內部走漏的訊息?”
“不然呢?”楊震扯了扯領帶,喉結滾動著,“接頭時間和地點,緝毒組裏麵知道具體情況的,也隻有兩個人,就算你我都不知道具體時間……
現在出了事情,他們兩個人之中,必然有一個人,有問題!”
張局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下麵的抽屜,拿出一個上了鎖的鐵盒。
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他忽然回頭看楊震,“你懷疑誰?”
“我不知道。”楊震苦笑一聲,眼底的疲憊再也藏不住,“個個都像好人,個個又都像內鬼。
張局,我不知道該怎麼查。
我怕打草驚蛇,怕磐石受傷!我已經想了一天了,可還是沒有結果!
懷疑自己人,比挨一槍還難受。”
“難受也得查。”張局開啟鐵盒,裏麵是一疊泛黃的檔案,“你以為就你憋屈?
三年前,緝毒隊的老武就是因為內鬼,眼睜睜看著線人被滅口,到現在還留著後遺症。”
他抽出最上麵的檔案,推到楊震麵前,“這是近半年所有接觸過臥底名單的人員記錄,你看看,有沒有,你心裏的人?”
楊震拿起檔案,指尖觸到紙頁上的鋼筆字,忽然想起季潔常說的那句話:“咱們穿這身衣服,不光要抓外麵的賊,還得防著裏麵的鬼。”
“需要我做什麼?”張局的聲音緩和了些,遞過來一杯剛泡好的茶,“調監控?查通訊記錄?隻要你開口,我批。”
楊震捧著熱茶,掌心的溫度慢慢熨貼了發僵的手指。
他抬眼看向張局,忽然笑了,帶著點釋然,“還是老規矩,您掌舵,我劃槳。
先從最近突然‘手頭寬裕’的人查起——內鬼再狡猾,也藏不住貪字。”
“這就對了。”張局也笑了,拿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記住,咱們是警察,不是判官。
沒證據之前,誰都是同誌;
有了證據,天王老子也別想跑。”
楊震喝完最後一口茶,站起身時,腰桿比進來時直了不少。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嘴角勾起抹熟悉的痞氣,“對了,蘇婉那事,我跟季潔說明白了。
但這事,您做的不地道,下次不許了?”
張局拿起桌上的檔案作勢要打,“知道啦!
滾蛋!辦不好正事,就惦記這些兒女情長!”
楊震笑著拉開門,走廊裡的風灌進來,帶著樓下訓練場的哨子聲。
他深吸一口氣,陽光落在肩頭,竟有了種久違的踏實。
查內鬼難嗎?難。
但隻要身邊還有能託付後背的人,再難的坎,也能邁過去。
他摸出手機,給季潔發了條資訊,“晚上想吃什麼?我回去給你做。”
按下傳送鍵的瞬間,他彷彿已經看到季潔挑眉的樣子,心裏那點沉甸甸的陰霾,忽然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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