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定了定神,避開蘇婉的目光,“張局說……楊局一會兒過來錄普法視訊。”
蘇婉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知道了。
指令碼我都準備好了,就等他來。”
她伸手理了理風衣的領口,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昨天的電話是季潔接的,可她還是不死心隻要他們還沒有領證,她就有機會?
小李看著蘇婉這副模樣,心裏更不是滋味,硬著頭皮補了句,“但張局特意說……不用您接待,讓我和小王負責就行。”
蘇婉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像被凍住的湖麵。
她手裏的資料夾“啪”地磕在桌角,發出輕微的聲響。
“張局說的?”她追問,聲音比剛才冷了些。
“是。”小李點點頭,不敢看她的眼睛,“電話裡特意交代的,讓您……避開。”
“避開”兩個字像小石子,投進蘇婉心裏,盪開一圈圈澀澀的漣漪。
她當然明白,這不是張局的意思。
張局曾經還旁敲側擊問她“覺得楊震怎麼樣”,怎麼可能讓她避開?
答案隻有一個——是楊震不想見她。
為什麼?
她想不通。
論學歷,她是名牌大學新聞係畢業;
論工作,她在宣傳科年年拿先進;
論長相,局裏的同事都說她“比電視裏的主持人還好看”。
她見過季潔,那個手上帶著薄繭的女刑警,除了跟楊震一樣是“老刑偵”,她到底比自己強在哪裏?
蘇婉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資料夾上掐出淺淺的印子。
不甘像藤蔓似的纏上來,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但多年的職業素養讓她很快穩住了神色。
“行,我知道了。”她扯出個淡淡的笑,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回頭對小李說,“你們跟楊局錄視訊的時候,提一下開微博的事。
局裏想讓他帶頭,弄個‘刑警楊震’的賬號,多跟老百姓互動。
這是工作,讓他慎重考慮。”
“好,我們會說的。”小李趕緊應道。
蘇婉沒再說話,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風帶著涼意,吹起她的風衣下擺。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他就這麼不想見自己嗎?避如蛇蠍?
她掏出手機,翻到上次存下的號碼——那個被張局“不小心”透露給她的私人號碼。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沒按下去。
她忽然想起季潔的樣子:那個女人看楊震時,眼神裡沒有崇拜,也沒有試探,隻有並肩作戰的默契,和藏在眼底的心疼。
也許,她輸的不是學歷,不是長相,而是那身警服裡,藏著的共同記憶。
可她不甘心,總要試一試才行!
宣傳科裡,小王湊到小李身邊,“蘇科長沒事吧?”
小李搖搖頭,“不知道。
趕緊準備吧,楊局快來了。”
兩人低頭整理指令碼,誰都沒說話。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刑警”兩個字上,泛著沉甸甸的光。
他們都知道,有些感情,就像查案時的線索,看得見,摸得著,卻偏偏不屬於自己。
蘇婉站在走廊盡頭,看著窗外的天空。
雲很淡,風很輕。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往自己的辦公桌走——那裏還有一堆待處理的檔案。
或許,隻有讓自己忙起來,才能暫時壓下心裏的不甘。
而這一切,即將走進宣傳科的楊震,一無所知。
他正拿著指令碼,琢磨著怎麼把“防盜技巧”說得更實在些,腦子裏偶爾閃過季潔的臉。
想到這裏,楊震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有些事,有些人,從來不需要刻意討好,因為他們早已在彼此的生命裡,紮了根。
巷口的老槐樹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風裏抖得厲害。
高明把衣領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皮鞋踩在積著薄冰的路麵上,發出“咯吱”的輕響——這是他第三天來這兒了。
約定的接頭地點在巷尾那麵斑駁的牆下,牆根處有塊鬆動的青磚,是他們藏情報的地方。
六天前,臥底“漁夫”就是在留給他一張揉皺的煙紙,上麵用鉛筆寫著“禿鷲有大動作,三日後此地見”。
字跡潦草,邊緣帶著點暈開的墨痕,像是在匆忙中寫就。
高明蹲下身,假裝係鞋帶,指尖悄悄觸到那塊青磚。
磚麵冰涼,嵌在牆裏紋絲不動,沒有被撬動過的痕跡。
他心裏那點微弱的希望,像被寒風抽走的燭火,一點點暗下去。
他曾做過五年臥底,太清楚“失聯三天”意味著什麼。
毒窩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懸在刀尖上,可能是一句話說錯,一個眼神不對,就會被“禿鷲”那群瘋子扒皮抽筋。
“漁夫”是個剛入行兩年的年輕人,上次見麵時,眼裏還帶著沒磨掉的青澀,卻硬是在“禿鷲”身邊混到了近身位置,靠的就是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
“漁夫”的臉在腦海裡閃了一下——笑起來左邊嘴角有個小梨渦,跟他犧牲的弟弟長得像。
高明的指節攥得發白,喉結滾了滾,把那句差點衝出口的“小兔崽子”嚥了回去。
巷口傳來摩托車的引擎聲,高明猛地側身躲到樹後,手摸向腰後——那裏藏著把手槍。
車燈光柱掃過牆麵,又很快消失在巷尾,是收廢品的。
他鬆了口氣,後背卻已沁出冷汗,黏在襯衫上冰涼刺骨。
回到禁毒支隊時,天色已經擦黑。
辦公樓的燈亮得零星,走廊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每個辦公室的門都虛掩著,裏麵的人要麼對著地圖發獃,要麼對著監控錄影反覆回放,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高隊。”
年輕警員小陳端著杯熱水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他眼裏佈滿紅血絲,眼下的烏青比昨天重了些——這三天,隊裏沒人敢早睡,值班室的沙發上總躺著人,電話鈴聲哪怕在半夜響起,都會讓人瞬間彈起來。
高明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杯壁的溫度,卻暖不透心裏的寒意,“還沒訊息?”
小陳搖搖頭,喉結動了動,“技術科沒找到跟‘漁夫’有關的痕跡。
監控也查了,他五天前最後出現在城西的倉庫區,之後就……”
就像人間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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