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的心跳漏了一拍,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忽然覺得,比起案子的突破,此刻掌心的溫度。
窗外掠過的風景,還有身邊人這一點點的縱容,或許纔是支撐他們在那些刀光劍影裡走下去的,最實在的東西。
前麵的車停了下來,烤串攤的煙火氣隔著車窗飄進來,混著孜然和辣椒的香味。
楊震熄了火,轉頭看季潔,發現她終於肯回頭看他,眼裏的笑意像浸了蜜,“下車吧,再不去,李少成該把肉都吃光了。”
“那快走。”他笑著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這邊替她開門,順手牽住了她的手。
煙火氣裡,兩雙手緊緊牽著,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向那片升騰的熱氣。
那裏有同事,有烤串,有尋常日子的溫度,也有他們在刀光劍影裡,小心翼翼守護的,最珍貴的人間煙火。
烤串攤的紅燈籠在晚風裏輕輕晃,油煙混著孜然的香氣漫過來,把六組眾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七扭八歪。
楊震牽著季潔走過去時,陶非正用竹籤子敲著桌麵,見他們來了,往旁邊挪了挪屁股,“就等你們倆了。”
長條木桌的一端空著兩個位置,顯然是特意留的。
季潔剛坐下,就被孟佳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眼裏的笑藏不住。
陶非把油膩的選單往楊震麵前一推:“楊局,你來點。
季潔愛吃啥,你比她自己清楚。”
“哦——”李少成第一個起鬨,王勇和周誌斌跟著吹口哨,連旁邊桌的食客都轉頭看過來。
季潔的臉頰有點熱,卻隻是瞪了陶非一眼,沒像往常那樣反駁——被這群人調侃得多了,臉皮早練出來了。
楊震沒客氣,拿起筆就劃。
“豬肉串要肥瘦的,二十串。”他筆尖一頓,抬頭看季潔,“你愛吃的板筋,多放辣?”
季潔點頭,他便在板筋後麵畫了個圈,“羊肉串要小串,三十串。
牛肉筋五串,雞翅要奧爾良的,四對……”
他點得乾脆,連季潔平時沒說過的喜好都記得清楚——比如烤茄子要蒜蓉多的,烤麵包片得抹蜂蜜。
選單傳下去,李少成盯著烤腰子咽口水,一口氣加了五串;
孟佳劃了幾樣辣的,嘟囔著,好吃!
陶非沒添新的,隻在楊震點的烤韭菜後麵補了“兩串”。
穿紅圍裙的服務員過來收選單,手裏還拎著個啤酒桶:“幾位來點紮啤?剛冰好的。”
陶非擺擺手,“不了,我們不喝酒。”
服務員愣了愣,目光掃過眾人沒看出異樣,但楊震身上穿著警服。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點點頭沒再多問,隻說了句,“辛苦啦,稍候。”
轉身往後廚跑。
晚風帶著點涼意,吹得燈籠影在地上晃。
季潔把外套往身上攏了攏,楊震伸手替她拉了拉領口,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冷不冷?”他低聲問。
“不冷。”季潔搖搖頭,看他指尖沾了點選單上的油墨,伸手想替他擦掉,卻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相扣著放在桌下。
孟佳眼尖,湊過來笑嘻嘻地問:“姐夫,陶組請了客,一會吃完是不是有下半場?”
楊震挑眉,捏了捏季潔的手指:“想去哪?KTV?我給你們唱首《從頭再來》?”
“別別別!”李少成頭搖得像撥浪鼓,“楊局,上次你唱的那首歌,我耳朵嗡嗡響了三天!”
“別人唱歌要錢,你唱歌要命啊!姐夫!”
孟佳捂著耳朵,笑得直不起腰,“我看以後六組辦案,嫌疑人拒供,我放了你唱的歌,絕對會有效果?”
季潔在一旁聽得笑出聲,肩膀輕輕抖著。
楊震瞪了孟佳一眼,語氣卻帶著笑,“那換個地方?你們說,我請。”
“好!”眾人齊聲歡呼,嚇得旁邊桌的小孩往他媽懷裏鑽。
楊震趕緊輕輕的拍了拍桌子,“小聲點,擾民了。”
一群人立刻捂住嘴,眼裏的興奮卻藏不住。
李少成憨憨地開口,“楊局你真好。”
“他是對季姐好,咱們沾光罷了。”孟佳戳穿他,沖季潔擠眼睛,“對吧季姐?”
季潔沒說話,隻是看著桌下交握的手,嘴角彎得像月牙。
楊震也不否認,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季潔倒了杯熱水:“先喝點水,串還得等會兒。”
旁邊桌的煙火氣飄過來,混著他們的笑聲。
陶非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當年楊震剛調去分局時。
丁箭還替他惋惜,說“楊哥那性子,待在機關裡得憋壞”。
現在看來,哪裏是憋壞了?分明是找到了能讓他把稜角都磨成溫柔的人。
“對了楊局。”陶非忽然開口,“兩天後去省廳授銜,我們要執勤,隻有沒事的人能去?”
楊震目光落在季潔臉上,“其他人不重要,有她在就行。”
季潔的耳朵紅了,輕輕掙了掙他的手,沒掙開。
晚風裏,烤串的滋滋聲混著眾人的笑,像首沒譜的歌。
對他們來說,這樣的夜晚太難得——沒有卷宗,沒有嫌疑人,隻有烤串的香,身邊人的笑,和藏在煙火氣裡的,不用言說的安穩。
服務員端著盤子過來,剛烤好的板筋冒著熱氣。
楊震先拿了一串,吹了吹遞到季潔嘴邊,“嘗嘗,看夠不夠辣。”
季潔咬了一口,辣得舌尖發麻,心裏卻暖烘烘的。
她知道,這樣的時刻或許短暫,但隻要身邊這群人還在,這樣的煙火氣,就永遠不會散。
烤串攤的紅燈籠被晚風推得晃晃悠悠,油星子濺在炭網上,滋啦滋啦響。
楊震左手攥著三串肥瘦相間的羊肉串,右手護著兩串季潔愛吃的板筋,胳膊肘往外支著,活像隻護食的老母雞。
“楊局,您這護得也太嚴實了。”陶非舉著串烤韭菜,看著他那架勢直樂,“我請客,管夠,不夠再叫二十串。”
“那不一樣。”楊震頭也不抬,把一串涼了點的板筋往季潔麵前遞,“這是我特意給領導留的,你們這群餓狼,下手沒輕沒重。”
他話音剛落,李少成忽然一拍大腿:“王勇,大斌,上!”
這小子平時憨憨的,此刻卻眼疾手快,指揮著兩人一左一右按住楊震的胳膊。
楊震沒防備,手裏的串“啪嗒”掉在桌上,李少成一把搶過,舉著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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