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潔順著楊震指的方向看過去,忍不住笑出聲,“你這比喻也就六組的人能懂。”
她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老鄭說想辦個警營開放日,讓老百姓看看咱們的訓練日常,你覺得怎麼樣?”
“好主意。”楊震點頭,“讓他們知道,守著他們的不是冷冰冰的警號,是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會累會疼,但絕不會退。”
夕陽把司馬台長城的磚縫染成金紅色時,楊震正幫季潔把被風吹亂的圍巾繫好。
風裏裹著山杏的清苦氣,吹得垛口的野草簌簌作響,像在數著城磚上的年輪。
“你看那道山脊線。”季潔忽然抬手,指尖劃過遠處的天際,“太陽落下去的地方,正好卡在烽火台的箭窗裡,像被框住的畫。”
楊震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夕陽正懸在第三座敵樓的簷角,把飛翹的鬥拱染成熔金,磚牆上的彈痕(那是抗戰時留下的)在光線下格外清晰,像老人臉上的傷疤。
“當年守樓的兵卒,是不是也這麼看過落日?”他彎腰撿起塊碎磚,上麵還留著半枚模糊的箭簇,“說不定手裏還攥著沒吃完的窩頭,眼睛卻盯著關外的動靜。”
季潔靠在冰涼的城牆上,望著夕陽一點點沉進群山的褶皺裡。
餘暉漫過她的警服肩章,把那枚銀星照得發亮。
“就像咱們蹲守嫌疑人時,啃著冷麵包盯監控。”
她忽然笑了,“隻不過他們守的是關口,咱們守的是街麵。”
“本質上沒區別。”楊震挨著她坐下,帆布包往地上一擱,發出沉悶的聲響,“都是怕暗處的東西闖進來,擾了身後的安穩。”
他從包裡摸出兩個橘子,剝開一個遞過去,“你看這城牆,磚縫裏全是石灰和糯米漿,當年為了防攻城,把法子都想絕了。”
季潔接過橘子,指尖沾著微涼的汁水。
“跟咱們審案子似的。”她掰了瓣放進嘴裏,酸甜味在舌尖漫開,“嫌疑人嘴硬,咱們就一點點摳細節,總能找到突破口。”
她忽然指著夕陽下的一道陰影,“那片山坳,像不像以前抓毒販的廢棄礦洞?
咱們在那兒蹲了三宿,你右胳膊就是在那兒被劃傷的。”
楊震摸了摸右臂的疤痕,在夕陽下泛著淺粉色。
“那回要不是你撲過來把我推開,現在可能就剩一隻手剝橘子了。”他的聲音裏帶著笑,眼神卻沉了沉,“說真的,每次看這長城,就想起組裏的人——老鄭的倔,丁箭的勇,田蕊的沖,寶樂的細,還有你……”
“我怎麼了?”季潔挑眉看他。
“你啊。”楊震轉頭,目光撞進她眼裏,那裏盛著落日的碎光,“看著冷,心比誰都熱。
就像這城牆,看著硬邦邦的,內裡全是韌勁。”
夕陽又沉下去一截,把天空染成絳紫色,遠處的村莊升起炊煙,在暮色裡拉成細長的線。
季潔忽然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在風裏有點涼,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最後一縷陽光掠過垛口時,楊震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
楊震順手把帆布包甩到肩上,伸手牽住她,“走,下山。”
兩人並肩往山下走,腳步聲在空蕩的城牆上回蕩,與晚風、蟲鳴混在一起,像首樸素的歌。
“楊震。”季潔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說,等咱們老了,走不動路了,再來這兒看看,會是什麼感覺?”
楊震望著她被星光照亮的眼睛,認真地想了想,“大概會說,嘿,當年守過的地方,挺好。”
季潔笑了,眼裏閃著淚光,“嗯,挺好。”
他們繼續往下走,身影被最後一點天光拉得很長,漸漸融入暮色裡。
城牆沉默地矗立著,見證過刀光劍影,也收納了此刻的溫情。
而那些關於守護的故事,就像這山間的風,會一直吹下去,吹過一代又一代刑警的肩頭,吹向更遠的地方。
車子駛進市區時,路燈剛亮起第一排,橘黃色的光流成河,漫過擋風玻璃。
楊震打了把方向盤,避開路口的行人,眼角餘光瞥見季潔正揉著膝蓋——爬長城時台階太陡,她怕是累著了!
“領導,餓了吧?”他放緩車速,“外麵吃還是回家做?”
季潔正望著窗外掠過的餐館招牌,聞言回頭:“回家吧。”
她指尖輕輕敲著膝蓋,“往後日子長著呢,該省的得省。
再說,你做的番茄炒蛋比外麵的香。”
楊震笑了,方向盤往小區的方向拐:“得令。
領導說省,咱就省。”
車廂裡靜了會兒,隻有引擎平穩的低鳴。
季潔忽然開口:“楊震,下次休假,要是有機會……”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能不能叫上組裏的人一起?
不用總咱們倆,他們破了大案,就當集體慶功了。”
楊震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知道她的意思——曾經的六組一心破案,大家總被案子拖著,連頓像樣的聚餐都難得。
以至於現在留下了,太多的遺憾!
“你定就行。”他側頭看她,伸手握住她放在膝頭的手,“上班講規矩,下班你是領導,你說了算。”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指節,那裏有塊小小的繭,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以前在組裏,光顧著追案子,確實忽略了大家,……”
說到這兒,他忽然停住了。
丁箭的名字差點脫口而出——那個被調離六組的老搭檔,現在在秘密據點做臥底,連季潔都不知道他的行蹤。
季潔沒察覺他的異樣,隻當他是想起了過去的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都過去了。
以後補上就好。”
“嗯。”楊震應著,把話題轉開,“慶功宴規格你定,我沒意見。”
他忽然從褲兜裡掏出錢包,抽出幾張卡遞過去,“還有這個,以後家裏財政歸你管。”
季潔愣了愣,看著那幾張卡——工資卡、儲蓄卡,“你這是……”
“密碼是你的警號。”楊震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0。”
季潔怔住了,指尖捏著卡片微微發顫,“怎麼不用我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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