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季潔的話,像一盆冷水,卻又不是冰涼的那種,是帶著灼痛的衝擊。
他從沒想過,那個在案發現場冷靜得像塊冰、審訊時犀利得像把刀的季潔,背後藏著這樣的過往。
原來她每次對家暴案窮追不捨,每次給受害女性留電話號碼時的鄭重,都不是憑空來的。
那是她從自己的傷口裏,硬生生剜出來的共情。
楊震的指尖輕輕拂過她蹙著的眉,想把那點褶皺撫平。
懷裏的人動了動,往他更深處蹭了蹭,像在尋找更安全的角落。
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替她擋住那些回不去的舊時光。
思緒卻像脫韁的野馬,不受控製地跑遠了。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記憶已經有些模糊。
最後一次見父親,是他考上警官大學那年。
父親穿著軍裝,拍了拍他的肩,隻說:“好好學,不管你選擇了哪條路,都要記得自己身上的責任”。
母親站在旁邊,偷偷抹著眼淚,塞給他一個綉著紅星的荷包,說“保平安的”。
後來,電話就漸漸少了。
因為他每一次打過去,都是同樣的回答,“有任務,不在。”
直到他畢業以後穿上警服,跟著老刑警跑過幾次邊境反恐的案子,才隱約猜到些什麼。
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大概是在做著比守護小家更重的事。
三年前他在815大案中受了重傷,生死一線!
他在醫院躺了半個月,局裏的兄弟輪著班來看他,可他終究沒等來父母的身影。
不怨,是真的不怨。
他懂那種身不由己,懂父親背後沉甸甸的責任。
可遺憾也是真的——遺憾沒能像普通父子那樣,坐下來喝杯酒;
遺憾受傷的時候,沒能聽見一句“疼不疼”;
甚至遺憾,連一張全家福都沒有,想回憶父親的模樣時,腦海裡隻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低頭,看著季潔熟睡的臉,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他們有了孩子,會是什麼樣子?
像她一樣利落,還是像他一樣帶點痞氣?
他們倆都是刑警,案子一來就沒日沒夜,能有時間陪孩子嗎?
會不會讓孩子也像他小時候一樣,常常見不到父母?
責任這兩個字,突然變得格外具體。
對國家,對百姓,是肩上的警徽;
對季潔,對那個還沒影的小家,是藏在心底的軟肋。
他想護著她,想給她一個安穩的家。
可他們的職業,註定了要和危險打交道,要把大部分時間分給那些需要他們的陌生人。
月光漸漸移到床尾,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敲了淩晨三點。
楊震的眼睛亮得驚人,沒有一絲睡意。
他想起明天要帶季潔去的地方——那是個有山有水的古鎮,據說清晨的霧像仙境。
他原本計劃在古鎮的石橋上求婚,現在卻覺得,或許不必那麼急。
季潔的心結,不是一枚戒指就能解開的。
他要做的,是慢慢陪著她,把那些舊傷疤一點點捂熱,讓她知道,往後的風雨,有人替她擋;
那些不敢說的委屈,有人願意聽。
懷裏的季潔哼唧了一聲,大概是夢到了什麼,手緊緊攥住了他的睡衣。
楊震低頭,在她發頂輕輕吻了一下,聲音輕得像嘆息:“別怕,有我呢。”
窗外的風停了,樹葉不再沙沙作響。
整個世界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交纏的呼吸,和楊震心裏那句沒說出口的話。
季潔,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就結婚。
不管有沒有雙方父母在場,不管有沒有全家福,隻要有你,就夠了。
這一夜,楊震沒睡。
他就那麼抱著季潔,看著月光從東移到西,想著過去,想著現在,想著往後餘生的無數個日子。
天快亮的時候,他才閉上眼,卻在睡著前,把懷裏的人又緊了緊。
他知道,未來的路不會一帆風順,案子會一個接一個來,危險也不會消失。
但隻要身邊有她,再難的路,他都敢走。
天剛矇矇亮時,窗玻璃上還凝著層薄霜。
楊震盯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第一縷微光,看它從銀灰色慢慢變成橘黃,像有隻無形的手,正一點點撥開籠罩心頭的霧。
懷裏的季潔呼吸均勻,發梢蹭著他的下巴,帶著點洗髮水的清香,把那些關於過往的沉鬱,都輕輕拂散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開手臂,起身時動作輕得像貓。
穿好衣服進了衛生間,冷水撲在臉上的瞬間。
他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鏡裡的人眼底有紅血絲,卻精神得很,像揣著顆剛點燃的炭火。
廚房很快飄起香氣。
砂鍋在灶上咕嘟著,裏麵是提前泡好的小米,摻了幾顆紅棗,熬得正稠;
平底鍋滋滋響,煎著季潔愛吃的溏心蛋,蛋黃得嫩得一戳就流心;
蒸屜裡是昨晚發好的麵,捏成了小兔子形狀的饅頭,耳朵是用枸杞做的,憨態可掬。
楊震繫著那條灰格子圍裙,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
他正往粥裡撒最後一把桂花,就聽見臥室裡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季潔慌亂的喊叫,“楊震!你怎麼不喊我!要遲到了!”
他回頭時,季潔已經從臥室沖了出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睡衣釦子扣錯了兩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像隻受驚的小鹿。
“領導這是睡糊塗了?”楊震笑著放下勺子,走過去時特意放慢了腳步,“今天你調休,忘了?”
季潔愣在原地,抬手揉了揉頭髮,指縫裏漏出的眼神漸漸清明:“哦……忘了。”
她看著楊震,忽然笑了,眼底的慌亂散成了柔軟的光。
楊震彎腰,沒等她反應就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季潔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你幹什麼?”
“地上涼。”他嘆了口氣,指腹在她光腳的腳踝上碰了下,果然冰涼,“怎麼總不穿鞋?”
季潔往他懷裏縮了縮,臉頰貼在他胸前,能聽見他沉穩的心跳。
“這不是急著上班嘛。”她小聲嘟囔,聲音悶在布料裡,“你抱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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