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就不用了。”
陶非拿起桌上的案卷,“記住這種感覺。
咱們穿這身警服,手裏攥的是證據,肩上扛的是規矩,一步都不能錯。
李少成,下午茶你請——不是罰你,是讓你記住。
下次有人再跟你‘開玩笑’,先摸摸自己這身警服,想想能不能擔得起後果。”
“是!陶組!”李少成用力點頭,眼眶有點紅,“我記住了,再也不敢了。”
牆上的掛鐘指向八點整,門口傳來腳步聲。
辦公室的門被“砰”地一聲踹開時,楊震正側頭跟季潔說著什麼。
那聲熟悉的踹門聲裏帶著點利落的勁兒,往常總能讓六組的人精神一振。
可今天,門開的瞬間,空氣卻像結了冰。
楊震的目光掃過辦公室——王勇站在桌前,背挺得筆直,手卻無意識地攥著桌沿;
李少成低著頭,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周誌斌翻著案卷,指尖卻在紙頁上打滑。
陶非站在白板前,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怎麼了?”楊震的聲音打破沉默,帶著點他特有的銳利,“昨天老鄭剛請完客,一個個跟霜打了似的,給誰看?”
季潔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目光在三人臉上轉了圈,心裏也有些疑惑。
陶非轉過身,聲音平穩卻帶著分量:“王勇、李少成、周誌斌剛纔在打賭,賭你和季潔今天是一起過來,還是分開來。”
“打賭?”楊震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向來護著六組的人,哪怕他們偶爾犯點小錯,也多半是笑著敲打兩句。
可這次,聽著陶非的話,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眼底的溫度瞬間褪去,隻剩下冷意。
他往前走了兩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敲在每個人心上,“王勇,你先說。”
王勇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得厲害:“楊局,是我起的頭……我就是覺得好玩,沒別的意思。”
“好玩?”楊震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穿的是什麼?
是警服!站的是什麼地方?
是刑警隊辦公室!這裏是分析案情、抓罪犯的地方,不是你們開賭局的茶館!”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像刀子似的鋒利:“你們知不知道‘原則’兩個字怎麼寫?
身為刑警,連什麼玩笑能開,什麼底線不能碰都分不清?
今天你們能拿我和季潔打賭,明天是不是就能拿案子裏的線索打賭?
後天是不是就能拿嫌疑人的供詞開玩笑?”
李少成的肩膀抖了抖,頭埋得更低了,手指摳著褲子縫,心裏又悔又怕。
他想起陶非剛才說的“萬丈深淵”,突然覺得後背發涼——是啊,要是今天這個頭開了,以後真的保不齊會犯更大的錯。
周誌斌捏著筆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他平時愛跟著起鬨,可此刻聽著楊震的話,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想起自己剛入隊時,楊震教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刑警的每句話、每個動作,都得對得起身上的警徽”。
“陶非說得對。”楊震的聲音緩了些,卻更沉了,“別覺得這是小事。
原則這東西,就像堤壩,今天裂個縫不在乎,明天塌個角不當事,最後洪水來了,誰也擋不住。
咱們辦的案子裏,多少人就是從‘就一次’‘沒什麼’開始,最後把自己送進牢裏?”
他指著桌上的案卷,那是他們剛辦結的貪腐案,主犯從收一條煙開始,最後挪用公款上百萬。
“看看這個!他當初是不是也覺得‘就一條煙,沒事’?結果呢?”
王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終於抬起頭,聲音發啞,“楊局,我們錯了。
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就好。”楊震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一會開早會,你們三個都給我站著聽。
好好想想自己這身警服是幹什麼的,想想自己的職責到底是什麼。”
“是!”三人異口同聲,聲音裏帶著點哽咽。
這時,鄭一民推門進來,手裏拿著紫砂壺,“都杵著幹什麼?進會議室開早會了。”
一行人走進會議室,鄭一民剛要坐下,就看見王勇三人規規矩矩地站在牆角,背挺得筆直,像三根標槍。
“怎麼回事?”他看向楊震,眼裏帶著點詫異——楊震護短是出了名的,很少這麼較真。
“他們三個剛纔在辦公室打賭,拿我和季潔的事。”楊震言簡意賅。
鄭一民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放下保溫杯,走到三人麵前:“拿自己的領導開賭局?
你們是覺得六組的紀律太鬆了,還是覺得這身警服穿得太舒服了?”
他想起自己帶過的一個兵,就是因為愛開沒分寸的玩笑,被嫌疑人抓住把柄,最後不僅案子黃了,還差點丟了命。
“刑警的嘴,得像上了鎖!
該說的才能說,不該說的,連想都不能想!
今天是拿楊震和季潔開玩笑,明天要是拿臥底的身份開玩笑,你們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李少成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用力搖頭,“鄭支,我們再也不敢了。”
“不敢就好。”鄭一民沒再訓下去,轉身走到主位,“行了,開案件總結會。
說說手上的線索。”
氣氛依舊有些凝重,但沒人再敢懈怠。
孟佳彙報了沈萬山的資金流向,包括海外關係!
陶非補充了魏洪亮的社會關係,每個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出一點錯。
彙報到最後,鄭一民看向楊震,“沈萬山和魏洪亮這邊,好像真的挖不出新東西了。
你覺得下一步該怎麼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楊震身上。
他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敲,沉默幾秒,忽然抬頭,眼裏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我今天來參加早會,就是因為有個新想法。
咱們現在手裏,還有個人可用。”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連站在牆角的王勇三人都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楊震拿起筆,在白板上圈出一個名字,聲音清晰而堅定:“沈耀東。”
空氣裡彷彿有電流竄過,剛才的沉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蓄勢待發的緊張。
季潔看著楊震專註的側臉,眼裏閃過一絲默契——他們又要一起往前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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