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景峰的腳步頓了頓,沒說話。
老王卻腿一軟,差點摔倒,被警員扶著才站穩。
看著兩人被帶走的背影,楊震走到白板前,拿起紅筆在“孫景峰”的名字旁畫了個圈。
季潔湊過來,看見他在旁邊寫了幾小字,“財政局。”
“估計今晚能收網。”季潔輕聲道,指尖劃過“時副市長”的名字,“這案子結了,能清靜陣子。”
“想得美。”楊震放下筆,捏了捏她的肩膀,“等這案子忙完,你好好陪陪我。
說好了,週末穿情侶裝逛公園,可一次,都沒去過?”
孟佳端著水杯經過,聽見這話,沖季潔擠了擠眼。
季潔瞪了楊震一眼,臉上卻熱了起來,“案子結束再說!”
楊震看見孟佳,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大廳裡的喧囂還在繼續,審訊室的門開了又關,一個個名字被打上鉤。
楊震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這雜亂裡藏著的,正是他們拚盡全力守護的東西。
那些藏在暗處的齷齪被撕開,那些扭曲的權力被拆解,而陽光,終究會照進來。
他側頭看向季潔,她正低頭看著卷宗,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楊震笑了笑,心裏踏實得很。
這場仗,他們快贏了。
季潔望著大廳裡堆成小山的卷宗和往來匆匆的身影,對楊震道:“我去孫景峰那邊看看,能幫著突破就儘快結了。”
楊震點頭,目光掠過她眼底的疲憊,又很快收回來,“別硬熬,不行就叫我。”
季潔笑了笑,轉身走向三號審訊室。
門關上的瞬間,楊震臉上的柔和淡去,轉身往走廊深處走。
時誌強的審訊室就在盡頭,裏麵的爭執聲隔著門板都能聽見。
推開門時,王勇正指著時誌強的鼻子,“別裝糊塗!開發區那筆款子流向哪裏,你心裏沒數?”
時誌強坐在審訊椅上,筆挺的西裝皺了好幾處,頭髮卻依舊梳得一絲不苟,隻是鬢角滲出的汗漬暴露了他的慌亂。
他抬眼看見楊震,嘴角扯出抹冷笑,“楊局來得正好,管管你的人,別在這兒耍流氓手段。”
“王勇,去審霍主任。”楊震揮了揮手,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王勇雖有不甘,但見楊震開口,還是狠狠瞪了時誌強一眼,轉身出去了。
鄭一民往王勇的位置挪了挪,將筆錄推給楊震:“問了倆鐘頭,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我們搞錯了。”
楊震拿起筆錄翻了兩頁,隨手扔回桌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慢悠悠轉著鋼筆,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時誌強,“還盼著背後有人撈你?”
時誌強扯了扯領帶,喉結滾動:“楊震,別跟我來這套。
沒證據,你們最多拘我24小時。”
“證據?”楊震笑了,鋼筆在指間停住,“要不要我幫你數?三年前開發區教學樓的鋼材款,你用劣質品頂替,貪了五百萬;
去年舊城改造,你把綠化工程包給小舅子,虛報了三百萬……”
“你胡說!”時誌強猛地拍桌,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這些都是誣陷!”
“誣陷?”楊震身體前傾,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那林薇呢?你總該記得吧?”
時誌強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梗起脖子,“不認識。”
“金夜會所,三次。”楊震從卷宗裡抽出張照片,推到他麵前——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清秀,眼底卻藏著怯,“她借了裸貸被逼接客,你點過她三次。
她去做心理諮詢時錄了音,說有個‘左眼角帶痣的時姓大官’,喜歡用領帶……”
時誌強左眼角的痣在燈光下格外顯眼,他下意識摸了摸領帶,喉結劇烈滾動,“她……她胡說!”
楊震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不用急,林薇還說出了你身上的特徵,你左腿有個月牙形狀的胎記,是也不是?”
時副市長下意識死死的按著楊震所說的位置,他的表現已經說明瞭一切!
楊震又抽出份檔案,“沈萬山的賬本,我們也破譯了!
他筆記裏麵的‘鷹’,是你這個又管工程又掌財政的副市長吧!
你兒子海外名下賬戶裡的錢,快趕上整個投資局的年度預算了,這也是誣陷?”
時誌強的臉白了半截,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鄭一民聽了楊震的話,他在旁邊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楊震摸出個U盤,扔給鄭一民,“老鄭,讓他長長眼。”
鄭一民立刻插進筆記本,螢幕亮起的瞬間,時誌強的呼吸猛地頓住。
上麵是他兒子在瑞士銀行的流水,每筆大額進賬都對應著他經手的專案,時間精確到小時。
“這……這是偽造的!”時誌強的聲音發飄,眼神卻慌了,“你們偽造證據!”
“偽造?”鄭一民猛地拍桌,聲音震得屋頂落灰,“畜生!那棟樓塌了,三個孩子沒了!
你拿著他們的命換錢,晚上睡得著覺嗎?”
時誌強被嚇得一縮,癱在椅子上。
螢幕上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前發黑。
他本以為能熬過去,隻要撐到“上麵”來人,就能化險為夷。
可現在……這些證據怎麼會在楊震手裏?難道是霍主任他們招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渾身的冷汗就下來了——要是別人先招了,他再交代就不算立功了!
“我說!我全說!”時誌強突然嘶吼起來,聲音裏帶著哭腔,“開發區的款子是我貪的,舊城改造的工程是我小舅子接的,還有……
還有去年的扶貧款,我分了一半……”
楊震看著他語無倫次地交代,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擊。
等他說得差不多了,才開口,“還有級別比你高的人嗎?”
時誌強猛地閉嘴,眼神閃爍。
沉默半晌,他咬著牙:“我不知道。”
楊震沒再追問。
他太清楚這些人的軟肋——家裏總有要護著的人,不會輕易攀咬更上麵的。
他換了個問題,“陳市長,是你們的人嗎?”
時誌強的眼神有了片刻的恍惚,隨即搖頭,“不是。”
楊震看他神色,便知再問也無益。
他對鄭一民道:“老鄭,讓他簽字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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