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拍了拍周誌斌的肩膀,轉身理了理警服的領口,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肩章上的星徽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抬頭望了眼分局大樓,台階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玻璃門映著藍天白雲,像一麵鏡子,照得人心裏敞亮。
“走了。”他沒再回頭,一步一步踏上台階,背影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左臂微微前探,帶著點不自然的僵硬,卻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穩。
周誌斌坐在車裏,看著楊震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後,才發動汽車。
後視鏡裡,分局大樓的輪廓越來越小,他握緊方向盤,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得趕緊回六組,跟陶組把楊局的話傳到。
這仗能不能打贏,就看醫院那邊能不能釣上趙鐵軍這條魚了。
分局
張局的辦公室裡飄著淡淡的茶香,是剛沏好的龍井,葉片在熱水裏舒展,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窗玻璃上的灰塵。
蔣濤捧著白瓷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輕輕嘆了口氣,“這案子牽連太廣,能拿到特批不容易啊。”
張局坐在對麵的藤椅上,聞言點了點頭,“是啊,楊震這小子敢把材料遞到紀委,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他話裏帶著點後怕,又藏著股自豪——六組出來的人,從來都是這樣,骨頭硬得像鋼。
正說著,門上響起“篤篤篤”的敲門聲,節奏短促有力,一聽就知道是楊震。
“進來。”張局放下茶杯,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點嚴肅。
門被推開,楊震站在門口,警服的左袖管微微鼓起,顯然是紗布又厚了些。
他剛要邁步,就聽見張局沉聲道:“把門關上,鎖好。”
楊震動作一頓,反手扣上門鎖,“哢噠”一聲輕響,將走廊的嘈雜徹底隔絕在外。
他走到辦公桌前,目光在蔣濤身上落了一瞬,又轉向張局,嘴角習慣性地勾起點痞氣,“張局這火急火燎的,是有好事還是壞事?”
張局沒接他的話,目光像探照燈似的落在他左臂上,眉頭猛地擰成個疙瘩:“胳膊怎麼回事?
蔣主任說你帶著傷去的紀委,你當我是瞎子,還是聾子?”
他猛地站起來,藤椅被帶得往後滑了半尺,聲音陡然拔高,“那些畜生敢對你動手?你受傷了,為什麼不彙報?
是不是覺得我這局長當得太清閑,不配管你?”
楊震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沒辯解,隻是低頭看了眼纏著紗布的胳膊,聲音放軟了點,“就是被劃了一下,皮外傷,真不礙事。”
他抬眼時,眼裏那點痞氣變成了坦誠,“當時情況急,實在顧不上。
事後,不想你擔心,所以……”
“顧不上?”張局被他氣笑了,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手到了半空又猛地收回,怕碰著傷口,隻能重重哼了一聲,“我看你是把命都當野草!
真要是重傷,看你以後還怎麼穿這身衣服!”
蔣濤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插了句嘴:“楊震同誌,張局這是擔心你。
昨天我見你的時候,你的警服染了血,換誰都得揪心。”
楊震這才正視張局眼裏的紅血絲,這位老局長眼底的疲憊比他還重,顯然也是熬了通宵。
他心裏一暖,難得正經地站直了:“讓您擔心了,是我的錯。”
他頓了頓,揚了揚沒受傷的右臂,“不過真得謝您批的配槍。
當時對方人多,沒那傢夥事兒,我可能真得躺醫院了。”
張局這才消了點氣,轉身從抽屜裡拿出個藥盒,扔給楊震,“雲南白藥,待會兒自己換紗布的時候用上。”
他指了指蔣濤麵前的檔案袋,“說正事。
蔣主任帶來了特批檔案,上頭任命我為調查組組長,你是副組長。”
楊震拿起檔案袋,抽出裏麵的任命書,目光掃過末尾的公章,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許可權越大,責任越重,尤其是要查內部的蛀蟲,每一步都得踩著刀尖走。
“這次的案子,給咱們敲了個警鐘。”張局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堅定,“隊伍裡出了耗子,再硬的槍也打不準。
這次必須徹查,不管牽扯到誰,職位多高,都得扒了這身皮,還咱們一個乾淨的隊伍。”
楊震抬起頭,沒受傷的右手“啪”地敬了個禮,警服的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保證完成任務。”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穿透一切的力量。
那是刑警刻在骨子裏的韌勁,是刑警麵對硬仗時,從未動搖過的決心。
張局看著楊震眼裏的光,他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下來,“坐下說吧,把案子的最新進展跟蔣主任講講,咱們合計合計下一步該怎麼走。”
楊震剛要落座。
張局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指著他的胳膊:“坐那邊的沙發,離我遠點,別讓我看見你那紗布心煩。”
這話聽著像嫌棄,蔣濤卻在張局轉身沏茶的瞬間,看見他悄悄紅了眼眶。
刑警之間的牽掛,從來都藏在最硬的話裡,像寒冬裡的炭火,看著燙,卻暖得能焐熱最冷的夜。
張局端著茶壺的手頓了頓,熱水在壺裏晃出細碎的漣漪。
他藉著彎腰放茶葉的動作,用袖口飛快地蹭了蹭眼角,再直起身時,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將一杯沏好的龍井推到楊震麵前,茶湯碧綠,熱氣裊裊。
他才開口,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你小子啊,就不能讓我省點心?”
楊震剛要接話,就被他打斷,“別忘了,你現在不是光棍一條,做事得有分寸。”
他看著楊震沒受傷的右手,“別再這麼拚命。”
楊震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暖意順著杯壁傳到掌心,心裏更是熨帖。
他抬眼,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痞笑:“放心吧張局,我還沒娶到季潔呢,死不了,也不能死。”
他頓了頓,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不然,真得抱憾終生。”
“這還差不多。”張局鬆了口氣,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味的苦澀壓下了心頭的焦灼。
他就怕楊震這性子,一旦鑽進案子裏就不管不顧,如今知道他心裏有牽掛,反倒踏實了些。
有牽掛,就有顧忌,至少不會像愣頭青似的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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