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軍從警服內袋摸出那部特製手機,機身被體溫焐得發燙,邊緣磨出的白痕在指腹下硌得慌。
指尖懸在“楚”字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警服袖口的紐扣蹭著桌麵,發出細碎的聲響。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
忙音像鈍鋸子,一下下鋸著他緊繃的神經。
牆上的石英鐘滴答作響,秒針每跳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後頸上。
這十幾秒,漫長得足夠讓他想起剛穿上這身警服時的樣子,對著鏡子敬禮,眼裏的光比肩章還亮。
可現在,這身警服卻像枷鎖,勒得他喘不過氣。
“喂。”楚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背景裡隱約有翻檔案的沙沙聲。
趙鐵軍的聲音瞬間綳得像弓弦,警服領口的風紀扣硌著喉結,他刻意壓低聲音,卻藏不住那份急促:“是你讓人給沈萬山下的毒?”
這話一半是確認,一半是僥倖——他多希望楚硯說“不是”,那樣王勇和孟佳的話或許就有假。
“嗯。”楚硯的語氣輕得像撣灰塵,“昨晚安排的,怎麼?死透了?”
“透個屁!”趙鐵軍沒忍住爆了粗口,又慌忙捂住嘴,警服的布料蹭著下巴,帶著股消毒水的味道,“人被救活了!
就因為你這一下,他現在鐵了心要招供,賬本上記的那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聽筒那頭沉默了。
趙鐵軍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撞著胸腔,和警服口袋裏的手銬輕微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楚硯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帶著點冰碴子,“怎麼可能?那些人從來都沒有失過手……”
“可沈萬山就是沒死!”趙鐵軍抓起桌上的搪瓷缸,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缸身印著的“為人民服務”被他攥在手心,“六組的人都在傳。
王勇和孟佳剛才就在走廊裡說的,沈萬山醒了就喊要招供,你說現在怎麼辦?”
“查清楚。”楚硯的聲音冷得像凍住的鋼,“你去醫院,確認他是不是真醒了,是不是真要招供。”
“確認了又能怎麼樣?”趙鐵軍的聲音發飄,警帽被他扯下來扔在桌上,露出被汗水打濕的頭髮,“重症監護室二十四小時有警察守著,蒼蠅都飛不進去……”
“那就讓他在監護室裡‘意外’死。”楚硯打斷他,語氣裡的狠勁像淬了毒的匕首,“你去辦。”
趙鐵軍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下刺眼。
他穿著這身衣服抓了二十年人,如今卻要親手去殺人?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我……我如果親自動手,可能會暴露!”
“你下邊不是有個沈耀東?”楚硯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讓他去,他不是最會弄這些‘意外’?”
提到沈耀東,趙鐵軍的臉瞬間灰了。
他彎腰去撿地上的鋼筆,警服的下擺掃過地麵,帶起一陣灰塵,“他被派去執行秘密任務了,一個月才能回……”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趙鐵軍捏著那支鋼筆,筆尖刺破了手指,血珠滴在警服的褲腿上,洇出一小片暗紅。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笑聲裡全是絕望。
他這是被架在火上烤,進退都是死。
“行,我去。”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像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的,“我要是折了……我老婆孩子……”
“放心。”楚硯的聲音軟了些,卻更像裹著糖衣的毒藥,“我會‘照顧’好他們。”
電話“哢”地掛了。
趙鐵軍握著手機,僵在原地。
警服的肩章硌著肩膀,疼得他清醒了幾分,他這是要親手把自己送進監獄。
趙鐵軍猛地將特製手機塞進警服內袋,又把警帽扣在頭上,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慌亂。
指尖的血蹭在帽簷上,留下一點暗紅。
他知道,從他答應楚硯的那一刻起,這身警服就再也穿不直了。
要麼沈萬山死,要麼他和楚硯這群人一起,摔進那片用骯髒交易堆起來的泥沼裡。
趙鐵軍站在窗前,警服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個扭曲的問號。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踏出去,還能不能再回來,隻知道身後那扇鎖死的門,已經把他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趙鐵軍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懸了足足半分鐘,警服袖口的紐扣硌著掌心,留下一圈紅痕。
他清楚,這通電話就是道鬼門關,問了,暴露的風險陡增;
不問,楚硯那邊交不了差,沈萬山招供的話,他照樣得完蛋。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拍在玻璃上,像催命的鼓點。
最終,他還是劃開了通訊錄,找到那個備註為“小周”的名字。
小周是六組的外勤,平時負責外圍警戒,話不多,見了他總是立正敬禮,透著股新人的拘謹。
趙鐵軍賭的就是這份“拘謹”,賭他不會多想一個副支隊長的“例行詢問”。
“嘟……嘟……”
電話接通的瞬間,趙鐵軍下意識挺直了背,警服的肩章在燈光下泛出冷光。
他得端著這副架子,不能露半點怯。
“喂?”小周的聲音帶著點戶外執勤的沙啞,背景裡隱約有醫院走廊的廣播聲。
“我是趙鐵軍。”趙鐵軍刻意放緩語速,讓聲音裏帶著點上級對下屬的“關懷”,尾音卻藏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隨即響起小周略顯急促的回應:“趙支?您……您有什麼吩咐?”
“聽說沈萬山那案子出了點岔子?”趙鐵軍踱到窗邊,目光虛虛地落在樓下的警車方陣上,“被下毒了?現在情況怎麼樣?”
小周的回答很利落,像在彙報工作:“是的趙支,人搶救過來了,現在在監護室。
這毒性太烈,醫生說暫時還沒法錄口供,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點恰到好處的“興奮”,“醒了以後他說願意全招了,賬本上那些代號,他都肯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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