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推門而入。
蔣主任正對著電腦螢幕皺眉,抬頭看見他這副模樣,手裏的鋼筆“啪”地掉在桌上,“楊局?你這是被打劫了?”
楊震沒心思開玩笑,將檔案袋往桌上一放,紙頁碰撞發出沉悶的響,“比打劫更糟。”
他拉開椅子坐下,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十幾個人堵在拆遷區,拿著鋼管砍刀,就為搶這個。”
蔣主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認識楊震多年,知道這位前六組副組長,從不是危言聳聽的人。
他解開檔案袋的繩子,抽出裏麵的檔案,指尖劃過“林薇墜樓案”“沈萬山賬本”“保護傘名單”等字樣時,呼吸漸漸變沉。
當看到“時副市長”“霍主任”等名字時,蔣主任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震驚,“這些人……”
“從林薇的U盤裏恢復的錄音,還有沈萬山藏在保險櫃裏的賬本。”
楊震的聲音壓得極低,“林薇死前被人脅迫,陪過這些人。
U盤裏有部分錄音,賬本裡記著具體的交易數額和時間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在815大案時留下的舊傷,具體位置,他們都知道,動手專攻下三路。
對方能調我的檔案,能量不小。”
蔣主任捏著檔案的手指在發抖。
他在監察室待了十幾年,見過不少齷齪,可這麼多重量級人物同時涉案,還是頭一次,“你是說,他們明知道你是市局公安局的副局長,還敢公然劫殺?”
“何止。”
楊震捲起左臂的袖子,露出青紫色的瘀傷和一道深可見肉的劃傷,“要不是我帶了槍,現在恐怕已經被埋在拆遷區的廢墟底下了。”
他想起當時魏洪亮喊出“打腰上舊傷”時的震驚,至今心有餘悸,“這些人背後的主使,根本不在乎法律。”
蔣主任沉默了。
辦公室裡的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檔案上的名字像一張張嘲諷的臉。
他知道這份檔案的分量——一旦查實,整個市裏的官場都要地震。
可正因為分量太重,才更要謹慎。
“這些東西……”
蔣主任的聲音有些乾澀,“牽扯太廣,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我知道。”
楊震點頭,他早有預料,“但必須儘快核實。
對方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我動手,就敢對沈萬山、對任何知情人下手。”
他想起還關在六組的沈萬山,忽然有些不安,“說不定現在……”
“我明白。”
蔣主任打斷他,眼神變得異常堅定,“你先從後門走,千萬別暴露行蹤。
這份檔案,我會鎖進保密櫃,稍後我就聯絡上級,確保萬無一失。”
他起身時,特意看了眼楊震的傷口,“去醫院處理一下,別感染了。”
楊震沒多說,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他脫下外套搭在臂上,遮住傷口,轉身時腳步比來時更沉。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蔣主任,紀委內部……”
蔣主任懂他的意思,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我心裏有數。”
楊震推門離開,走廊裡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避開電梯,從消防通道往下走,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亮了又滅,像在提醒他前路的明暗不定。
回到衚衕裡,越野車的輪廓在暮色裡像頭蟄伏的獸。
楊震拉開車門,後座的混混聞聲瑟縮了一下。
他沒理會,發動引擎時,後視鏡裡紀委大樓的窗戶亮著燈,蔣主任的身影在窗簾後晃動,像個堅守陣地的哨兵。
車駛出衚衕,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楊震摸了摸腰間的配槍,槍管的餘溫還在。
他知道,把檔案交出去隻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而此刻的紀委辦公室裡,蔣主任正將檔案鎖進保險櫃,轉動密碼盤的手指沉穩有力。
他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拿起加密電話,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名單裡有幾個名字,和省紀委的某些領導交情匪淺,這步棋,必須落得萬無一失。
電話接通的瞬間,蔣主任的聲音異常清晰,“副書記,是我……有件事,可能要麻煩你親自跑一趟……”
夜色漸深,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掩蓋著明與暗的角力。
而那份被鎖在保險櫃裏的檔案,像顆投入湖麵的石子,正悄然掀起層層漣漪。
市紀委門口的路燈剛亮起,昏黃的光線下,楊震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左胳膊上的傷口被剛才的動作牽扯得生疼,血已經浸透了警服的袖子,凝成暗褐色的硬塊。
“呼——”
楊震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氣,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座。
那兩個被他打暈的男人還歪在座位上,額角的傷口和被他踹斷的肋骨讓他們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們的腿上還有槍傷,他隻是給他們兩個做了緊急處理,一時半會死不了!
這是剛才攔截他的人,下手狠辣,若不是他帶了槍,恐怕現在躺下的就是他!
按道理,他該直接去醫院處理傷口,把這兩個人交給省紀委的人。
但就在他踏進省紀委門的那一刻,他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線索還是要放在自己手裏,更安心,省紀委也未必“乾淨”,不如扔回六組,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知道,他楊震不會向惡勢力低頭。
方向盤猛地一打,車子拐進另一條車道,朝著六組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像一場模糊的夢。
可胳膊上的疼卻無比清晰,時刻提醒著他剛纔有多危險。
六組辦公室的燈亮得刺眼。
季潔正趴在桌子上,用紅筆圈著沈萬山辦公室搜出來的賬本影印件。
那些數字密密麻麻,像一群爬來爬去的蟲子,看得她眼睛發酸。
周誌斌在旁邊對著電腦比對銀行流水。
王勇則拿著放大鏡研究一份可疑的合同。
空氣裡隻有紙張翻動和鍵盤敲擊的聲音。
“楊震這去了好幾個小時了,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
季潔突然抬頭,眉頭擰成個疙瘩。
從早上楊震說要回市局跟張局彙報,不知為何,她的心就沒有放下來過!
楊震那人看著弔兒郎當,真要較起勁來比誰都犟,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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