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軍推門而入,筆挺的警服熨得沒有一絲褶皺,可眼神掃過楊震時,還是飛快地閃了一下。
“鄭支,您找我?”
他的聲音透著股刻意的平穩,目光卻在楊震和鄭一民之間打了個轉。
“楊局也在啊。”
趙鐵軍對著楊震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胸間的警徽。
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楊震早就就注意到了。
“過來送份檔案,順便……”
楊震故意拖長了調子,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看季潔。”
趙鐵軍的眼神明顯鬆了些,臉上擠出笑容,“楊局和季警官真是……模範搭檔。”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桌上的調令上,“什麼檔案,還勞您親自跑一趟?”
“你自己看。”
楊震把調令推過去,指尖在桌沿輕輕敲著,節奏不快不慢,像在給某種無形的壓力打拍子。
趙鐵軍拿起調令,視線剛落在“沈耀東”三個字上,瞳孔就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飛快地掃過內容,手指捏著紙頁的邊緣,指節泛白。
張局的簽名龍飛鳳舞,鄭一民的簽字則規規矩矩,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秘密任務?”
他抬頭時,臉上已經堆起恰到好處的驚訝,“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沈組長,他去執行什麼任務了?楊局……”
“趙支。”
楊震打斷他,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警隊的保密條例,你是忘了,還是沒學過?”
趙鐵軍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了一下,連忙低下頭,在簽名處飛快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是我失言了,楊局。”
他把調令推回去,手指還在微微發顫,“隻是……我跟沈組長共事多年,關係一直不錯,擔心他的安全罷了。”
“擔心就好好乾你的本職工作。”
鄭一民適時開口,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市局最近抓紀律,別出什麼岔子。”
“是,鄭支教訓的是。”
趙鐵軍挺直腰板,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那我先回去了,隊裏還有事。”
“走吧。”
楊震揮了揮手,目光始終沒離開他的背影。
趙鐵軍轉身出門,關上門的瞬間,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心臟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剛才楊震那眼神,冷得像冰,差點沒把他心裏的那點鬼把戲看穿。
“還好……還好楊震的心思,全在季潔身上。”
他喃喃自語,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嘴角勾起抹僥倖的笑。
隻要楊震沒往深處查,隻要沈耀東那邊不出岔子,他就能暫時安全。
他已經聽說,六組的人,抓了馬東,還牽扯到了萬山集團,還好沒人知道,他跟沈萬山的交易。
唯一知情的沈耀東,又被派出去執行秘密任務,真是天助他。
等風頭過了,一定好好慶祝一下!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警服,大步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走廊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亮起又熄滅,像極了他此刻忽明忽暗的心思。
辦公室裡,鄭一民看著楊震,指尖在桌麵上敲出輕響,“你覺得他信了嗎?”
楊震端起茶杯,看著裊裊升起的熱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經跳進咱們畫的圈裏了。”
鄭一民挑眉,“下一步?”
“等。”
楊震放下茶杯,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等他自己露出馬腳。”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磚上投下一道道狹長的光影,像極了他們佈下的網,正悄無聲息地收緊。
鄭一民端起紫砂壺,茶梗在熱水裏浮浮沉沉,像極了他此刻紛亂的心思。
他望著桌上的那份調令,指尖在“趙鐵軍”的簽名上重重按了按,紙頁被按出一道淺痕。
“這官場的彎彎繞繞。”
他聲音裏帶著點疲憊,“比查連環殺人案還複雜。”
當年追著嫌疑人跑遍大半個中國,他眼睛都沒眨過;
可麵對這些藏在公文包裡的貓膩,卻總覺得手腳被捆著。
楊震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指尖轉著鄭一民那支磨掉漆的鋼筆,聞言嗤笑一聲,“複雜的不是官場,是人心。”
鋼筆在他指間轉得飛快,忽然停住,筆尖指向窗外,“當年在六組,咱們眼裏隻有‘有罪’和‘無罪’,現在多了個‘不能動’,可不就覺得複雜了?”
鄭一民被他說得一噎,剛想反駁,卻見楊震已經站起身,公文包往腋下一夾,動作還是當年那股子利落勁兒。
“行了,不跟你耗著了。”
他往門口走,警服的下擺掃過桌角,帶起一陣風,“我要去看季潔啦!”
“你小子收斂點!”
鄭一民在他身後喊,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的縱容,“別演過了!”
楊震的手已經搭在門把上,聞言回頭,嘴角勾起抹痞氣的笑,“好不容易有個光明正大賴在六組的理由,多膩歪,都不過分?”
話音未落,人已經閃出門去,走廊裡傳來他輕快的腳步聲,像極了年輕時追著線索跑的模樣。
鄭一民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想起楊震中槍,退居二線的事情!
這些年,楊震身上的鋒芒確實磨平了不少。
當年在審訊室裡能跟嫌疑人拍桌子對罵,現在卻能對著趙鐵軍那副假笑應付自如;
當年為了一句“程式不對”,能跟上級吵到臉紅脖子粗,現在卻懂得用調令這種“障眼法”引蛇出洞。
鄭一民拿起桌上的相框,裏麵是六組老成員的合影。
楊震站在最邊上,穿著警服,嘴角揚得老高,眼裏的光比閃光燈還亮。
那時候的他,像把剛開刃的刀,鋒利得能劃破一切黑暗,卻也容易傷到自己。
“磨平稜角,也未必是壞事。”
他用指腹擦了擦相框上的灰,聲音裏帶著點感慨。
現在的楊震,更像塊被水流沖刷過的石頭,沒了當年的尖銳,卻多了份沉甸甸的分量。
他懂得在該收的時候收,該放的時候放,這份沉穩,比當年的一腔熱血更能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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