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誌斌翻開第一頁,瞳孔微縮——那是份偽造的土地審批表,簽名處的模仿筆跡足以亂真,旁邊附著林曉手寫的批註,“沈萬山威逼利誘,讓篡改容積率引數,涉及金額三千萬”。
字跡工整得像列印體,卻在末尾洇著個墨團,像是筆尖頓了太久。
“這些年幫他做的假賬、改的檔案,全在這兒。”
林曉靠回椅背,襯衫領口鬆了顆扣,露出鎖骨處淡青色的勒痕。
那是上次沈萬山用領帶勒出來的。
“U盤裏有銀行流水,每筆‘好處費’都標了用途。
我母親的醫藥費佔了三成,剩下的髒錢,我沒動。
我知道你們遲早會來。
與其被按在地上揪出來,不如自己站出來——我媽總說,做錯事不可怕,怕的是一輩子抬不起頭。”
周誌斌接過U盤,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辦案這麼多年,他見過負隅頑抗的,見過哭天搶地的,卻從沒見過主動把罪證遞過來的。
他看向王勇,眼神裏帶著詢問。
王勇快步走到電腦前,將U盤插進去,輸入密碼後點開資料夾。
裏麵的檔案按時間排序,每一份都標註得清清楚楚:2020年3月,修改“靜心莊園”土地性質審批表;
2021年7月,挪用城市建設專項資金500萬至萬山集團賬戶;
2023年5月……
甚至還有幾張沈萬山給他轉賬的銀行流水截圖,備註欄裡寫著“生活費”。
王勇回頭,對著周誌斌鄭重地點了點頭——這些證據,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全。
“林主任。”
周誌斌的語氣緩和了些,“本來我們是請你回去協助調查。
你現在這情況,算是主動坦白,但性質不一樣了。”
林曉卻伸出了雙手,手腕纖細,“我知道。”
她看著王勇,眼神平靜,“該怎麼來,就怎麼來吧。
早該這樣了。”
王勇從後腰拿出手銬,金屬鏈“嘩啦”一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他銬上林曉的手腕時,動作刻意放輕了些。
周誌斌合上資料夾,金屬搭扣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他脫下外套,輕輕搭在林曉手腕上,遮住剛銬上的手銬,“投資局裏人多眼雜,別讓人看了笑話。”
林曉笑了,那是她這些年最輕鬆的笑,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謝了。”
起身時帶倒了椅子,發出“哐當”一聲,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車剛駛出投資局的衚衕,周誌斌正打方向盤拐上主路,後座的林曉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被風刮過,“你們……應該有人去萬山集團了吧?”
周誌斌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後視鏡裡正好對上林曉的目光。
她靠著車窗,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鎖骨處的勒痕透過襯衫領口若隱若現。
王勇坐在她身旁,沉聲問:“你想說什麼?”
林曉被他這緊張的模樣逗得微微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裡盛著點自嘲,“警官別緊張,我沒別的意思。”
她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劃著,像是在斟酌詞句,“沈萬山身邊那個助理林強,是我親哥。”
這句話像塊石頭投進水裏,周誌斌和王勇同時回頭看她。
王勇的眉頭擰得更緊,“你哥是林強?那個跟在沈萬山身邊,替他處理‘臟活’的林強?”
“是。”
林曉的聲音低了些,“昨天下午,他收到條短訊,是重案組的眼線發的,說六組要查萬山集團,讓他們趕緊準備。”
她抬眼時,目光清亮得驚人,“但我讓他把短訊刪了,沒敢告訴沈萬山。”
王勇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起三組小趙交代的,這證據鏈倒是對上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追問,語氣裏帶著難以置信。
一個深陷泥潭的人,竟然還敢暗中幫警方?
林曉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老家在沂蒙山區,當年我跟我哥是村裡唯二考上大學的。”
她的聲音帶著點悠遠的沙啞,“來城裏那天,我媽把攢了半輩子的銀鐲子塞給我,說‘咱窮,但不能壞了良心’。”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藏著太多苦澀,“可後來呢?我媽得重病,一天的醫藥費頂我半個月工資。
我負擔不起醫藥費,借裸貸,後來沈萬山以這個要挾我,做他的玩物。
他還給我安排了這個工作,沈萬山讓我幫他做了很多骯髒事!
沈萬山給我錢,又給媽安排最好的病房。
我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拿著不幹凈的錢,替壞人做事。
連我哥都被我拉下水,跟著沈萬山混飯吃。”
王勇沒說話,他想起自己老家的姐姐,曾經也是這樣為了供他讀警校,在電子廠沒日沒夜地打工。
那種被現實逼到牆角的滋味,他懂。
“我們一直在等。”
林曉的指尖輕輕敲著車窗,“等一個能回頭的機會。
我哥說,沈萬山的保險櫃裏藏著更要命的東西,是他的資金流水。
我哥本來想找機會偷出來,可一直沒敢。”
她看向王勇,眼神裏帶著懇求,“這次你們去查,他會配合的。
真的。”
王勇轉頭看向周誌斌,眼裏帶著詢問。
周誌斌沉默了片刻,方向盤輕輕一打,車子拐進條僻靜的衚衕,停在老槐樹下。
“王勇,給陶組打電話。”
他的聲音很沉,“把情況跟他說清楚。”
林曉聽見這話,明顯鬆了口氣,肩膀微微垮下來,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多謝警官信任。”
王勇拿出手機撥號時,周誌斌看著林曉,忽然問,“你就不怕我們不信你?不怕你哥被當成‘同夥’一起抓起來?”
“怕。”
林曉坦誠道,“但我更怕等不到天亮。”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景色上,亮得像星星,“我跟我哥說了,就算蹲大牢,也比一輩子活在黑暗裏強。
至少蹲完了,還能抬頭看看太陽。”
電話很快接通,陶非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引擎的轟鳴聲,“你們那邊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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